晚上九点，鹿城的夜色早已浸透了钢铁厂区的每一条纹路，巨型高炉的轮廓在墨色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但总部大楼却像一座醒着的灯塔，从三层到七层，至少六个办公室的灯光刺破夜幕，在漆黑的楼面上缀成一串紧张的光点。
吴嘉辉的办公室在顶层西侧，宽大的玻璃窗正对着远处中心试验室的方向。
尽管夜已深，但他依旧没有回家休息。
办公桌前，吴嘉辉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在一份《稀土资源综合利用可行性报告》上划过，目光却频频飘向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桌角的搪瓷缸里，浓茶早已凉透，杯壁上结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续水，却一口都没动。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最上面的半截还燃着火星，青烟袅袅地升向天花板，在白炽灯下织成细密的网。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吴嘉辉的心上。
他不是没经历过技术攻关的焦灼，从建国初期的平炉改造到六十年代的转炉炼钢升级，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漫长的等待。
但这一次，他的心跳格外快。
稀土球墨铸铁，这五个字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一个老钢铁人的神经，也足以撑起整个华国工业体系的腰杆。
“叮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静。
吴嘉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指尖甚至带翻了桌上的铅笔筒，木质铅笔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攥住了冰凉的话筒。
“喂？”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吴主任！是我，刘瑞！”
话筒那头的声音像是被火烫过，每一个字都跳着激动的火星：“我们成了...我们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你确定？”
“确定，我们对稀土球墨铸铁铸件的力学性能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所有数据全部达标，甚至于抗拉强度突破六百五十兆帕，韧性是普通铸铁的6倍还多——我们真的成了！”
吴嘉辉猛地往前探身，激动的说道：“这些数据比我们的实验室数据都好啊，这可是决定性突破啊！”
“对，就是决定性突破！”
接着刘瑞继续说道：“周主任提供的稀土配比方案完全奏效，最后一炉试样经过三次复检，数据极其的稳定，他一个人解决了项目所有的重点难点，太厉害了！”
“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后，吴嘉辉当即再次说道：“刘瑞，替我转告卫国同志，你们也累了一整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晨让他携带所有实验数据到总部会议室开会。”
“同时替我向第三研究室的所有同志问好，大家都辛苦了，回头我会亲自给同志们请功的！”
“是，谢谢主任，我一定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周主任的！”
“好...”
说完后，吴嘉辉主动挂了电话！
在放下话筒的瞬间，吴嘉辉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混着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淌。
六十岁的人了，在高炉前目睹过钢水喷溅的险情，在谈判桌上跟外国专家据理力争过，从来没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滚烫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稀土球墨铸铁技术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了，眼下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很多高端铸件都被人卡脖子。
即便是不被卡脖子，价格也贵的离谱。
就拿采油机曲轴来说，那玩意儿一根就要花掉两万美金，以实际购买力和稀缺性计算，相当于一个工人数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工资总和。
而一条高压输油管道的构件更是惊人，能吃掉一个中型厂半年的利润。
更让人无奈的是，外国人以白菜价购买我们的稀土资源，然后制成高端产品卖给我们。
而我们守着海量的稀土矿，却只能当原材料**卖，连个像样的铸件都做不出来，这是何等的憋屈和窝囊。
现在我们自己在稀土球墨铸铁技术方面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就不用再受这个窝囊气了。
它既解决了工业基础薄弱时期关键材料“卡脖子”问题，又为稀土资源开发利用开辟了道路。
这项技术不仅是材料学的进步，更是经济方面的一大突破，以后我们不但不用花钱进口国外的低成本高性能材料了，而且等产能上来后还能对外出口创汇。
更为重要的是，稀土球墨铸铁技术的突破对于国内的装备制造升级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尤其是农业机械、汽车工业以及军工制造等方面。
也正因为如此，国家层面高度重视这项技术的研究，从几大钢铁厂再到各个高校的研究所、实验室，都有相关课题的研究。
但每年海量的经费砸下去，所有的科研小组全都被卡在了量产测试上，着实让人沮丧。
万万没有想到，他们鹿钢竟然这么迅速地就取得了成功，惊喜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稍稍平缓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吴主任深吸一口气，当即思考起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么重要的技术突破，必须第一时间向国家科委和国家计委等部门报喜，同时请他们组织冶金部、机械部等部门的专家进行鉴定。
只有通过这些部门的组织鉴定，才能确定项目真的取得了决定性突破。
想到这里，吴嘉辉当即拿起电话，先是拨了一个内线电话，然后才拨出了那个神秘的号码...
“嘟嘟嘟...”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话筒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坚毅的声音：“喂，哪位？”
“老解，是我，老吴！”
“老吴，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会动用内线电话？”国防科委主任解新华满是疑惑地问道。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要知道内线电话是轻易不会动用的，只有万分紧急且担心泄密的时候才会启用。
“动用内线电话当然是出大事儿了，不过是好事儿，我们厂稀土球墨铸铁技术实现了量产...”
“啥...你说你们厂能量产稀土球墨铸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解新华激动的问道。
“就在刚刚，项目组那边成功铸造出了活塞环槽镶圈，经测试，所有性能数据全部合格，且在强度、韧性等方面超出设计标准不少。”吴嘉辉笑着说道。
“哈哈哈，很好很好啊...立即封存实验数据，我会尽快安排冶金部和机械部的专家组成鉴定小组，赶赴鹿城的。”
“好，那我们就静待专家组的到来！”吴主任高兴的说道。
“对了，你们那个项目组不是一直进展都不顺利吗，上个月那个科研带头人还出了意外，怎么这么快就突破了，还是如此重大的决定性的突破？”解新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哈哈哈，这事儿还得感谢老张，是他给我推荐了一个科研天才，他到任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我们的这个老大难项目就突破了！”吴嘉辉笑着说道。
“什么天才这么厉害，叫啥名字？”解新华好奇的问道。
“他叫周卫国，现在是我们鹿钢冶金所第三室的主任，对了，他今年才19岁！”
“周卫国？”
接着就听解新华呢喃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呵呵，这小子两个月前曾给国家搞回来50万美金的外汇，想必应该有人向你汇报过这事儿！”吴主任提醒道。
解新华脑海里灵光一闪，当即说道：“原来是那个年轻人啊，我正准备派人去找他呢，没想到他人竟然在你那里，这不是巧了吗！”
“老解，你要找那小子？你不会是要来挖我们鹿钢的墙角吧？”
“那倒不是，是日本人找他！”解新华语出惊人的说道。
听到这话，吴嘉辉整个人都惊呆了，当即询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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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部大楼却像一座醒着的灯塔，从三层到七层，至少六个办公室的灯光刺破夜幕，在漆黑的楼面上缀成一串紧张的光点。
吴嘉辉的办公室在顶层西侧，宽大的玻璃窗正对着远处中心试验室的方向。
尽管夜已深，但他依旧没有回家休息。
办公桌前，吴嘉辉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在一份《稀土资源综合利用可行性报告》上划过，目光却频频飘向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桌角的搪瓷缸里，浓茶早已凉透，杯壁上结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续水，却一口都没动。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最上面的半截还燃着火星，青烟袅袅地升向天花板，在白炽灯下织成细密的网。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吴嘉辉的心上。
他不是没经历过技术攻关的焦灼，从建国初期的平炉改造到六十年代的转炉炼钢升级，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漫长的等待。
但这一次，他的心跳格外快。
稀土球墨铸铁，这五个字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一个老钢铁人的神经，也足以撑起整个华国工业体系的腰杆。
“叮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静。
吴嘉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指尖甚至带翻了桌上的铅笔筒，木质铅笔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攥住了冰凉的话筒。
“喂？”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吴主任！是我，刘瑞！”
话筒那头的声音像是被火烫过，每一个字都跳着激动的火星：“我们成了...我们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你确定？”
“确定，我们对稀土球墨铸铁铸件的力学性能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所有数据全部达标，甚至于抗拉强度突破六百五十兆帕，韧性是普通铸铁的6倍还多——我们真的成了！”
吴嘉辉猛地往前探身，激动的说道：“这些数据比我们的实验室数据都好啊，这可是决定性突破啊！”
“对，就是决定性突破！”
接着刘瑞继续说道：“周主任提供的稀土配比方案完全奏效，最后一炉试样经过三次复检，数据极其的稳定，他一个人解决了项目所有的重点难点，太厉害了！”
“哈哈哈，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后，吴嘉辉当即再次说道：“刘瑞，替我转告卫国同志，你们也累了一整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晨让他携带所有实验数据到总部会议室开会。”
“同时替我向第三研究室的所有同志问好，大家都辛苦了，回头我会亲自给同志们请功的！”
“是，谢谢主任，我一定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周主任的！”
“好...”
说完后，吴嘉辉主动挂了电话！
在放下话筒的瞬间，吴嘉辉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混着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淌。
六十岁的人了，在高炉前目睹过钢水喷溅的险情，在谈判桌上跟外国专家据理力争过，从来没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滚烫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稀土球墨铸铁技术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了，眼下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很多高端铸件都被人卡脖子。
即便是不被卡脖子，价格也贵的离谱。
就拿采油机曲轴来说，那玩意儿一根就要花掉两万美金，以实际购买力和稀缺性计算，相当于一个工人数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工资总和。
而一条高压输油管道的构件更是惊人，能吃掉一个中型厂半年的利润。
更让人无奈的是，外国人以白菜价购买我们的稀土资源，然后制成高端产品卖给我们。
而我们守着海量的稀土矿，却只能当原材料**卖，连个像样的铸件都做不出来，这是何等的憋屈和窝囊。
现在我们自己在稀土球墨铸铁技术方面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就不用再受这个窝囊气了。
它既解决了工业基础薄弱时期关键材料“卡脖子”问题，又为稀土资源开发利用开辟了道路。
这项技术不仅是材料学的进步，更是经济方面的一大突破，以后我们不但不用花钱进口国外的低成本高性能材料了，而且等产能上来后还能对外出口创汇。
更为重要的是，稀土球墨铸铁技术的突破对于国内的装备制造升级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尤其是农业机械、汽车工业以及军工制造等方面。
也正因为如此，国家层面高度重视这项技术的研究，从几大钢铁厂再到各个高校的研究所、实验室，都有相关课题的研究。
但每年海量的经费砸下去，所有的科研小组全都被卡在了量产测试上，着实让人沮丧。
万万没有想到，他们鹿钢竟然这么迅速地就取得了成功，惊喜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稍稍平缓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吴主任深吸一口气，当即思考起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么重要的技术突破，必须第一时间向国家科委和国家计委等部门报喜，同时请他们组织冶金部、机械部等部门的专家进行鉴定。
只有通过这些部门的组织鉴定，才能确定项目真的取得了决定性突破。
想到这里，吴嘉辉当即拿起电话，先是拨了一个内线电话，然后才拨出了那个神秘的号码...
“嘟嘟嘟...”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话筒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坚毅的声音：“喂，哪位？”
“老解，是我，老吴！”
“老吴，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会动用内线电话？”国防科委主任解新华满是疑惑地问道。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要知道内线电话是轻易不会动用的，只有万分紧急且担心泄密的时候才会启用。
“动用内线电话当然是出大事儿了，不过是好事儿，我们厂稀土球墨铸铁技术实现了量产...”
“啥...你说你们厂能量产稀土球墨铸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解新华激动的问道。
“就在刚刚，项目组那边成功铸造出了活塞环槽镶圈，经测试，所有性能数据全部合格，且在强度、韧性等方面超出设计标准不少。”吴嘉辉笑着说道。
“哈哈哈，很好很好啊...立即封存实验数据，我会尽快安排冶金部和机械部的专家组成鉴定小组，赶赴鹿城的。”
“好，那我们就静待专家组的到来！”吴主任高兴的说道。
“对了，你们那个项目组不是一直进展都不顺利吗，上个月那个科研带头人还出了意外，怎么这么快就突破了，还是如此重大的决定性的突破？”解新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哈哈哈，这事儿还得感谢老张，是他给我推荐了一个科研天才，他到任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我们的这个老大难项目就突破了！”吴嘉辉笑着说道。
“什么天才这么厉害，叫啥名字？”解新华好奇的问道。
“他叫周卫国，现在是我们鹿钢冶金所第三室的主任，对了，他今年才19岁！”
“周卫国？”
接着就听解新华呢喃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呵呵，这小子两个月前曾给国家搞回来50万美金的外汇，想必应该有人向你汇报过这事儿！”吴主任提醒道。
解新华脑海里灵光一闪，当即说道：“原来是那个年轻人啊，我正准备派人去找他呢，没想到他人竟然在你那里，这不是巧了吗！”
“老解，你要找那小子？你不会是要来挖我们鹿钢的墙角吧？”
“那倒不是，是日本人找他！”解新华语出惊人的说道。
听到这话，吴嘉辉整个人都惊呆了，当即询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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