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那只装着紫黑色肉块的玻璃瓶在灯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那肉块像是感应到了周围活人的气息,在那浑浊的防腐液里猛地抽搐了一下,表面那些绿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嘴,在一张一合地索求着什么。

  木清河手里的烟袋锅子早就灭了,但他好像忘了这茬,只是机械地把烟嘴往嘴里送,砸吧出一股苦涩的烟油味。

  “老木。”

  凌先生打破了沉默,声音沉得像是坠了铅块。他盯着那个瓶子,独眼里全是红血丝。

  “你是玩草药的行家,青龙世家几百年的传承都在你肚子里。给句痛快话,这毒,能不能解?”

  木清河的手抖了一下,把烟袋锅子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没磕出灰,倒是把鞋底磕得邦邦响。

  “凌局长,这不是解不解的问题。”

  老头叹了口气,那一脸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是个风干的苦瓜。

  “这玩意儿它不是单纯的毒药。它是活物,是把蛊术、降头还有那个什么西方的炼金术揉在一起弄出来的怪胎。它一旦进了身体,就跟咱们的经脉长在了一起,不管是异能还是气血,都是它的养料。”

  木清河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块肉。

  “要想把它弄出来,就得把中毒那人的经脉一寸寸挑断,把血放干。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凌先生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就是没得治?”

  “治是能治,但得磨。”木清河摇了摇头,“给我一个月,我也许能配出一副把这玩意儿化掉的方子。但现在……”

  他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帮洋鬼子能给咱们一个月吗?别说一个月,明天晚上要是再来一波,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变成这瓶子里的养料。”

  这话是大实话,但也像是一把锤子,把帐篷里最后一点希望给砸碎了。

  白惊羽坐在椅子上,听着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下去。要是没救,那后面躺着的那几十个伤员,就等于被判了死刑。那是白家最后的一点精锐啊。

  “呵。”

  那个让白惊羽恨得牙痒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宇坐在角落里,把那个保温杯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一脸的漫不经心。

  “一个月?”

  赵宇嘴角勾了勾,眼神在木清河身上扫过。

  “等你把药配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这东西怕火,也怕金,唯独不怕木。你用木系的手段去养它、化它,那是给它喂饭吃。”

  木清河被一个小辈当面反驳,老脸有点挂不住,刚想瞪眼,但一想到赵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又把火气憋了回去。

  “那依赵先生的高见,这死局怎么破?”木清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难不成您除了会看风水,还懂岐黄之术?”

  赵宇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桌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那个玻璃瓶上。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瓶子里那块原本还在嚣张蠕动的肉块,像是遇到了天敌,猛地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连那绿色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木清河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是什么手段?隔着玻璃瓶就能镇压这诡异的毒素?

  赵宇收回手,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开扔进嘴里。

  “这东西,叫‘噬灵蛊’。当然,这是咱们大夏的叫法。在那帮洋鬼子嘴里,估计叫什么‘血源寄生体’。”

  赵宇嚼着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解这种东西,不需要一个月。只要路子对,一炷香的功夫就能逼出来。”

  “什么?!”

  凌先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了都没管。他一把抓住赵宇的胳膊,那用力之大,指关节都发白了。

  “赵先生,此话当真?您真能解?”

  这可是关乎整个行动成败的大事!如果能把这毒解了,不仅能救下白家的伤员,更能让所有人在面对吸血鬼时没了后顾之忧。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赵宇把胳膊抽出来,拍了拍袖子。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理论是理论,实操是实操。我虽然知道怎么解,但这法子有点霸道,需要有人配合。”

  “配合?怎么配合?”凌先生急切地问道,“要什么药材?要是设备?只要您开口,我就算把异能局的库房搬空了也给您弄来!”

  “药材设备那些都是虚的。”

  赵宇摇摇头,目光越过凌先生,直直地落在瘫坐在椅子上的白惊羽身上。

  “这东西是活的,在死肉里它是休眠状态,看不出运行轨迹。我得在一个活人身上做实验。得把我的气打进去,把那虫子逼得在经脉里乱窜,我才能抓住它的死穴,把它挑出来。”

  赵宇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

  “说白了,我需要一个活体实验对象。而且这个实验有点风险,搞不好经脉会断,或者……直接被那虫子反噬,变成那个暗哨一样的干尸。”

  帐篷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活体实验。

  这四个字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赵宇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用下巴点了点白惊羽的方向。

  “现在中毒的都是白家的人。而且这种毒专找神兽血脉下手。所以,这实验对象,只能从白家的伤员里出。”

  “不可能!”

  白惊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宇,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气出来的,也是被吓出来的。

  “赵宇!你安的什么心?!”

  白惊羽指着赵宇,口沫横飞。

  “你是想公报私仇!你是想借着治病的名头,把我白家仅剩的那点苗子彻底弄死!你是想看我白家绝后!”

  在他的逻辑里,赵宇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刚才他在帐篷里那么羞辱赵宇,现在这小子抓住了把柄,哪能有好心眼?

  所谓的活体实验,那就是拿他的人当小白鼠,死了也就是一句“尽力了”。

  “白家主,你这就被迫害妄想症有点严重啊。”

  赵宇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我这人虽然记仇,但不至于拿人命开玩笑。我说了能治,那就是有五成把握。你要是不信,那就让你的人在那儿躺着等死好了。反正疼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