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女的车驾离开后,齐郡府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远的生活,也进入了一种极有规律的忙碌。

  清晨,天色微明。

  陈远便会出现在城外的大营,用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严苛标准,操练着新招募的士卒。

  下午,陈远回到东溪记,处理日益繁杂的商业街事务。

  与程若雪、公孙烟等人商讨着各种“周边”产品的设计与推广。

  夜晚,万籁俱寂。

  陈远则会将自己关在书房,研究新的戏剧,或是构思着下一步的赚钱方略。

  一切,井井有条。

  除了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木筱筱开始监视的第一日。

  陈远便察觉到了。

  那是一道带着“恨恨”“羞愤”,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视线,不分昼夜,死死地锁定着他。

  这种视线。

  陈远这些日子感受过,且都是同一人。

  故而。

  不然猜出。

  监视之人就是木筱筱。

  陈远并未声张,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开始故意在城中各处闲逛,测试着这位二皇女贴身护卫的跟踪技巧。

  有时,会走进一家人满为患的酒楼,从后厨的泔水通道钻出。

  有时也会钻进一条死胡同,再翻身上墙,从另一侧的屋顶悄然离去。

  每一次。

  当陈远站在高处,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在下方的人群中焦急地寻找,气得浑身发抖时,一种恶劣的趣味便油然而生。

  这天,又到了需要去城外深山,运送新一批“惊雷火”和“绕云流”的日子。

  顺便,也是去安抚那两个许久未见,早已按捺不住的妖精。

  陈远像往常一样,走出了齐郡城。

  那道熟悉的视线,立刻从城墙的某个角落,跟了上来。

  这一次。

  陈远没有再用那些花哨的技巧。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一头扎进了那片绵延无尽的,地形复杂的山林之中。

  茂密的灌木,遮蔽了身形。

  潺潺的溪流,洗去了足迹。

  交错的岩石,混淆了方向。

  半个时辰后。

  山林深处,木筱筱背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跟丢了。

  又一次,彻彻底底地跟丢了。

  那个男人的身影,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拐过一个山坳后,便凭空消失了。

  仿佛融入了这片山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啊——!”

  木筱筱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陈远!你这个**!”

  耻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鬼神莫测手段的惊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冲垮。

  连续一周。

  整整一周的跟踪,换来的却是整整一周的失败与戏耍。

  这位曾经骄傲的皇女护卫,彻底抓狂了。

  她放弃了。

  她放弃了跟随陈远出城的念头。

  当晚。

  陈远从山中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冯四娘与柳青妍的幽香。

  他刚踏入自己的院落,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对面那座三层茶楼的屋顶,瓦片的阴影之中。

  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盘坐着,一动不动。

  木筱筱换了一种方式。

  一种最笨,却也最稳妥的方式。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蹲点监视。

  陈远对此,乐得其所。

  这相当于,给自己请了一个全天候,不花钱,而且实力顶尖的免费保镖。

  ……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一个月。

  募兵计划,在充足的饷银与管饱的伙食吸引下,进行得异常顺利。

  大量活不下去的流民,以及一些从边军退伍,却无以为生的老兵,纷纷前来应征。

  陈远手下的兵力,迅速从最初的三百人,扩充到了一千之众。

  一支初具规模的郡兵,已然成型。

  然而。

  军队的开销,也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开始疯狂吞噬东溪记的盈利。

  月底。

  东溪记的账目会议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陈大哥……诸位……”

  程若雪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这个月,我们东溪记的各项盈利,刨去所有成本,净赚白银,一万八千两。”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所有商人疯狂。

  但在座的王朗、张大鹏等人,却笑不出来。

  因为程若雪又翻开了另一本账簿。

  一本,纯黑色的账簿。

  “而我们军府的开支……”

  “一千士卒,月饷合计五千两。”

  “每日三餐,鱼肉不断的伙食开销,三千五百两。”

  “伤病救治,阵亡抚恤的预备金,两千百两。”

  “另外还有定制一千套百炼钢刀与铁甲的预付款……”

  程若雪顿了顿,报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两万两。”

  她抬起头,环视众人,做出了总结: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月,不仅没赚到一分钱。”

  “账面上,还出现了近五千两的赤字!”

  轰!

  这个结果,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远。

  然而。

  陈远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预料。

  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或焦虑。

  在众人或惊慌,或不知所措的注视下。

  陈远站起身,从墙角,取来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无比详尽的齐郡及周边州府的山川地理图。

  他将地图,铺在了桌案之上。

  “钱,的确是个问题。”

  陈远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在我们的钱烧完之前,必须找到新的财源。”

  “张大鹏。”

  “末将在!”张大鹏猛地站起身。

  “我让你查的东西,如何了?”

  张大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大声禀报。

  “回禀东家!已查明!齐州府周边,共有大小匪寨一十七处。”

  “其中,势力最大,为祸最甚者,当属盘踞在西面长蛇山脉的‘长条寨’!”

  “此寨匪首外号‘过山风’,乃是悍匪出身,手下有匪众近五百人,凶残成性,打家劫舍,劫掠商旅,民怨极大!”

  “据说,寨中积攒了十数年的财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

  他们瞬间明白了陈远的意图。

  王朗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剿匪?

  用那支刚刚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军?

  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然而,陈远却根本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机会。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在死寂的议事厅内,轰然回荡。

  “传我将令!”

  “三日后,拂晓时分,振威营全军集结!”

  陈远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长条寨”的位置上,仿佛要将它碾碎。

  “目标,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