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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打破了沉默。

  “殿下,既然交易达成,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具体步骤了?”

  “第一步,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剂强心针,让有些失措的柴沅迅速找回了状态。

  她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皇女的姿态。

  “不错,是该谈谈步骤了。”

  柴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路清晰起来。

  “联盟既成,首要之事,便是将其稳固,并公之于众,以此震慑我那位好大哥。”

  她看向陈远,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一步,你以‘琉璃烧制秘法’为聘,我立刻上奏父皇,请求赐婚。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旁边的张姜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附和:“殿下英明!此计甚妙!”

  她上前一步,对着陈远解释道:“陈郡尉,你听明白了吗?”

  “其一,赐婚之后,你便是驸马,是我家殿下的人,大皇子再想动你,便是与殿下为敌,与皇家为敌!

  “其二,琉璃技术上缴,便成皇家产业,天下无人再敢觊觎。

  “其三,有了这层身份,你的军队便可名正言顺地扩充,军饷粮草,内库会直接拨付,再也不必像现在这样,靠卖几颗珠子辛苦筹措!”

  张姜越说越兴奋。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阳谋,能瞬间解决所有难题,将公主的地位彻底稳固。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计划。

  然而。

  陈远听完,只是看着柴沅。

  然后,他摇了摇头。

  “非也,这不是第一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房间里的气氛,刚刚才缓和下来,此刻又瞬间降至冰点。

  “陈远!”张姜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手直接按在了剑柄上,“你是在戏耍殿下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陈远面前。

  “殿下为你铺好登天之路,你却一再拒绝!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目光始终落在柴沅的脸上。

  “殿下,你选我,是因为我陈远这个人,还是因为我手里的琉璃技术?”

  不等柴沅回答。

  陈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若我以技术为聘,天下人会如何看你?他们会说,四皇女眼光独到,选了个能干的盟友吗?”

  陈远顿了顿,又道:

  “不,他们只会说,四皇女买了一个会烧琉璃的工匠。

  “他们会说,陈远此人,不过是靠出卖祖传秘方,才攀上高枝的投机小人。”

  陈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刺入柴沅的心里。

  “殿下,你的盟友,不能是这样一个形象。他必须是一个强者,一个让你下嫁给他,都显得理所当然的强者。而不是一个靠着你的恩赐,才能站稳脚跟的附庸。”

  柴沅放在桌上的手,收了回来。

  她看着陈远,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男人。

  柴沅想的是如何利用规则,快速达成目的。

  而陈远想的,是如何从根本上,改变别人看待这场“交易”的眼光。

  “那你认为,第一步该做什么?”

  柴沅问,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第一步,不是向陛下求什么,而是让你真正地接纳我这个盟友。”陈远回答。

  “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三个人。”

  “见人?”

  柴沅蹙眉,“这种时候,见什么人,比稳固我们的关系更重要?”

  大皇子随时可能动手,时间就是性命。

  柴沅不能理解陈远这看似不合时宜的举动。

  陈远没有解释。

  只是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殿下,请跟上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请求,没有商议。

  似乎是在命令?

  张姜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公主说话。

  她看向柴沅,等待着公主的雷霆之怒。

  柴沅也愣住了。

  看着陈远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算特别高大,此刻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掐灭了她用来施压的香。

  他拒绝了她自认为完美的计划。

  现在,他甚至开始主导这场联盟的节奏。

  柴沅的内心在激烈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喝止这个狂妄的男人,重新夺回主导权。

  但另一种感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却让她挪不动脚步。

  那是一种被一种更强大的自信所包裹、所引领的感觉。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带自己去看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觉得,比上奏父皇、请求赐婚更加重要?

  短暂的沉默后。

  柴沅抬脚,跟了上去。

  张姜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跺了跺脚,也只能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

  出了天字一号房,走在通往后院的廊道上,周围的喧嚣声逐渐远去。

  三人一前两后,沉默地走着。

  陈远忽然放慢了脚步,与柴沅并行。

  “殿下,在见她们之前,有几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

  柴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东溪记真正的主人,叶家三姐妹,是我的妻子。”陈远的声音很平静,“三位,都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听到这个消息,柴沅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侧头看着陈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的底细,我查过。我知道。”

  这个反应在陈远的意料之中。

  陈远继续说道:“殿下知道是一回事,但我要说的,是另一回事。”

  陈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柴沅。

  “我们的结合,是你柴沅,加入我陈家。而不是我陈远,入赘你皇家。”

  这句话一出口,跟在后面的张姜,脸色瞬间变了。

  陈远没有理会她,继续对柴沅说。

  “在外面,你是尊贵的四皇女,未来的公主,你的身份无人能及。这一点,陈家上下,包括我,都会维护。”

  “但是。”他话锋一转。

  “在陈家内部,在关上门之后,她们三人,是与我从微末时一路走来、共患难的结发妻子。她们的地位,她们应得的尊重,不能因为你的到来,而有半分动摇。”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轰!

  “放肆!”

  张姜再也忍不住,呵斥道:“陈远!你竟敢如此羞辱殿下!让堂堂皇女去敬重罪女?你这是在践踏皇家的尊严!罪该万死!”

  “她们不是罪女!”

  陈远声音徒然拔高,反驳道:“她们已经为我诞下男丁,按照律法,她们已经脱离**籍!”

  “那又如何!”

  张姜还待再说。

  “张姜。”柴沅拦住。

  “殿下!”张姜急道,“他……”

  “闭嘴。”

  柴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张姜咬着牙,最终还是内说话。

  柴沅的目光,重新落在陈远脸上。

  心中的那份冒犯感,正在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忽然明白了。

  陈远这是在向她展示底线。

  一个男人,在即将获得滔天富贵和权力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抛弃过去的包袱,而是如何保护好自己的旧人。

  这种男人……

  一个能如此维护旧人的男人。

  将来,也同样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她这个“新人”。

  她要找的,不就是一个能护住她,也能被她所信任的盟友吗?

  这个认知,让柴沅心中的不快和冰冷,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对任何男人产生过的……欣赏。

  柴沅看中的,是陈远搅动风云的才能。

  而现在,她看到了比才能更重要的东西——担当。

  “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确实不配做本宫的盟友。”

  柴沅开口了。

  话却让旁边的张姜目瞪口呆。

  她

  “你的规矩,我懂了。也同意了。”

  柴沅看着陈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不逾越本分,在陈家,我会给她们作为你妻子应得的尊重。”

  这是柴沅,身为皇女,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她对陈远这份担当的最高回应。

  陈远笑了,点了点头。

  “好,那便去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