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张大鹏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拉扯缰绳,想要让黄牛避开。

  但小道狭窄,根本无路可退!

  眼看就要车毁人亡。

  说时迟那时快,陈远动了。

  他从牛车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伍长,你……”

  张大鵬话未说完,嘴巴就张成了个能塞进鸡蛋的形状。

  却见陈远双脚落地,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沉,脚下的泥土都仿佛被踩实了几分。

  眼看那发狂的马匹就要撞上。

  陈远不闪不避,看准时机,双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马匹的缰绳。

  随即腰马合一,全身力道灌注于双臂,狠狠向后一拽!

  “嘶——!”

  狂奔的马匹,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勒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前蹄在空中疯狂刨动。

  一人一马。

  角力于狭窄的山道之上!

  张大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知道伍长力气大,考核那天,两百五十斤的石锁说举就举。

  可眼前这发狂冲锋的马匹,连带着车厢,冲撞之力何止五六百斤!

  这……这还是人能有的力气?

  陈远手臂青筋暴起,额角也渗出细汗。

  可终究,还是他更胜一筹。

  那马匹力竭,悲鸣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陈远刚稳住马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啊!”

  车厢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娇小身影,因为巨大的惯性,直接从车厢里被甩了出来,直直朝着陈远怀里飞来。

  陈远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入手温香软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只是他并未有半分旖旎心思。

  顺着那股冲力,手臂一转,来了个接化发。

  直接将怀中人影往旁边松软的土坡上一抛。

  “哎呀!”

  少女吃痛的声音响起,摔了个七荤八素。

  陈远这才看清,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容貌极美,肌肤胜雪。

  只是此刻正**摔疼的**,一脸懵地坐在地上,发髻都有些散乱了。

  远处的张大鹏看到这一幕。

  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美人投怀送抱。

  伍长竟然……就这么给丢出去了?

  陈远可不是个舔狗。

  并未因对方是个好看的少女就有半分好脸色。

  他皱着眉,语气不善:“姑娘,下次驾马车稳妥点,差点撞了我的牛车了。”

  说罢。

  陈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准备往自家牛车离开。

  程若雪彻底懵了。

  先是被那匪徒惊吓,再是马匹受惊狂奔。

  然后又被眼前这个男人以非人之力勒停惊马。

  最后……自己还被他像丢麻袋一样丢了出来?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可看着陈远那英朗帅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侧脸。

  再回想起他刚才勒马时的勇猛身姿。

  程若雪的心中竟生不出半点气恼。

  眼见陈远要走。

  程若雪心中一慌。

  这荒郊野岭的,刚才还遇到了贼匪。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敢独自留下?

  程若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小跑着跟了上去:“这位小郎君,等等,等等我!”

  陈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这少女衣着华贵,乘坐的马车也非凡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这种人,往往代表着麻烦。

  他只想尽快去军府办完事,不想节外生枝。

  程若雪却是个冰雪聪明的。

  见陈远神色疏远。

  目光一扫,立刻就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身份木牌:

  【清水县,东溪村辅丁兵户伍长,陈远】

  又瞧见牛车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云纹麻布,再看他们前进的方向。

  程若雪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问道:

  “你们是东溪村的人,要去清水县的军府营地,对不对?”

  齐州军府在齐州各个县,都设立大小数量不等的军营。

  分兵驻扎,数量不等。

  虽说是为了预防北方戎狄袭扰。

  实则有心人都看出这是在暗自控制地盘。

  其实,不仅齐州如此,更北边的沧州,冀州,东边的青州军府,皆是如此。

  乱世将至,都在暗自控制地盘。

  朝廷虽早就发觉苗头。

  但靠军府给的由头,是为了抵御北敌。

  又是势力逐渐壮大,管也管不了。

  无可奈何之下。

  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见程若雪一语道出己方两人的目的。

  张大鹏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你个小女娃,怎么知道的?”

  程若雪见自己猜对了,不由得扬起小巧的下巴,得意道:

  “这还不简单?

  “这次春麻税,清水县下辖二十七村,唯有你们东溪村全数缴齐,这事早就传开了。

  “就算你们存了些布。

  “可仔细想想,你们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织布法子,不然也不能能够拿出上千多匹布。

  “而朝廷征收的布税。

  “除了上缴国库当做岁币,最大的去处就是各地军府。

  “军服、军旗、伤兵用的纱布、军帐、被褥……哪一样都离不开布,需求量大得很。

  “所以你们拉着布,又是这方向,肯定是去军营吧?”

  张大鹏咂了咂舌,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懂得还真不少:

  “嘿,没看出来,你个子不高,知道的倒挺多。”

  张大鹏向来口直心快。

  对程若雪也没有什么感觉。

  可能是这些日子和自家四个娘子呆惯了。

  张大鹏竟然觉得。

  这程若雪长的是好看,但身体太娇弱了,不太抗造。

  却不如自家四个娘子。

  自家娘子魁梧是魁梧了些,但好生养。

  “不准说我个子矮!”

  程若雪似是自己身高很在意。

  听到张大鹏的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在陈远身边比了比。

  发现自己堪堪只到他胸口,气势顿时又弱了下去,小声嘀咕:“好像……是矮了那么一点点……”

  陈远却没心思理会这些。

  少女的话。

  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都能想明白的事情。

  那些官府里的人,那些觊觎利益的豺狼,又岂会想不到?

  这次东溪村虽然保住了,但也因为太过突出,成了一个扎眼的靶子。

  恐怕上缴麻布的时候。

  王都尉就猜出了门道,只是当时没有揭穿罢了,顺着暗示给了个机会。

  看来。

  军府之行,势在必行。

  必须靠上军府这个强大靠山,给东溪村找一个足够分量的保护伞。

  即便,这可能要让出去不少利益。

  想到这里。

  陈远不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不错,我们正是要去军府。”

  “那就对了!”

  程若雪眼睛一亮,连忙道:“我可以帮你们!

  “你们这样直接去,人生地不熟,就算见到了管事的人,也肯定要被层层克扣,占不到半点便宜。

  “但若是有我家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你们大可以把这批布的由头,挂在我家的名下,去军府谈生意,绝对没人敢为难你们。”

  张大鹏听着好奇:“你家?你家是……”

  程若雪脖子一昂,刚要自报家门。

  “程家小姐在那,快抓住她!”

  一声爆喝从后方传来。

  小道上。

  之前追赶马车的六个匪徒,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他们先看到摔着破烂的马车,倒在地上的马匹。

  便以为是马匹跑累了。

  没再受惊,所以停下。

  又看见程若雪安好无恙站着。

  连她旁边的两个残兵面貌都来不及看。

  便顿时大喜过望。

  一个拿着菜刀的匪徒狞笑着,挥舞着武器就冲了过来。

  “啊!”

  程若雪虽然见识过陈远的神力。

  但看到匪徒那凶狠的模样,却不免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往陈远身后躲了躲。

  陈远却连头都没回。

  只是侧过脸,对着身后的程若雪问了一句:

  “听说清水县的知县,有个女儿,他是你爹爹?”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转头,右脚毫无征兆地踹出!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