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名匪徒怪叫着,毫无章法地蜂拥而上。

  她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锄头、菜刀、木棍,什么都有。

  陈远立于阵前,面沉如水。

  他冷静地取来弓箭,眼神锐利如鹰。

  见贼匪已经冲入三十步,陈远手上动作快得出奇。

  开弓,搭箭,满月。

  一气呵成。

  “嗖!”

  “嗖!”

  “嗖!”

  连续三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片。

  三支羽箭,成品字形射出。

  “噗!”

  “噗嗤!”

  “噗!”

  冲在最前,叫嚣得最凶的三个女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眉心、咽喉、心口。

  三处要害,瞬间被洞穿。

  她们脸上的狂热笑容凝固,身体的惯性带着她们又冲了几步,随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兔起鹘落间的斩杀,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整个村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怪叫着冲锋的匪徒,还是紧张不已的官兵,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远身上。

  震惊,骇然,不可思议。

  还是张大鹏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那三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家大人冷漠模样,胸中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大人威武!”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醒了己方所有兵丁。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辅丁们跟着齐声呐喊,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拜。

  原本的紧张与畏惧,在陈远这神乎其技的三箭之下,一扫而空。

  士气,瞬间被拔高到了顶点!

  对面的匪徒们也反应了过来。

  震惊过后。

  便是恼羞成怒!

  那女匪首领更是双目赤红,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俊俏的瘸子,竟是个硬茬子。

  “都他**愣着干什么!”

  “给我冲!剁了他!给姐妹们报仇!”

  在她的催促下,匪徒们再次鼓噪着冲了上来。

  陈远随手丢下弓箭,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杀贼!”

  一声爆喝,陈远一瘸一拐,却第一个迎着匪徒冲了上去。

  “杀!”

  五十名辅丁齐声呐喊,举着明晃晃的长枪,挥舞着锋利的砍刀。

  紧随其后,迎向敌人。

  “轰!”

  两股人流,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战斗,瞬间爆发。

  匪徒虽众,但阵型混乱,全凭一股悍勇之气,胡劈乱砍。

  而官兵这边,则完全不同。

  “稳住!结阵!”

  “长枪在前,腰刀在后!”

  在陈远的不断呼喝下,五十名辅丁牢牢保持着平日里训练过无数次的简易阵型。

  最外围的长枪手,组成一道钢铁屏障,不断刺出。

  后面的刀手则护住两翼,随时补位。

  匪徒们的锄头菜刀,根本无法突破长枪的封锁。

  而官兵们手中的兵器,都是陈远下了血本,请城中最好的铁匠打造的。

  长枪锋利,砍刀坚固。

  相比之下,匪徒们那些破铜烂铁,甚至还有不少缴获来的生锈官刀,根本不是对手。

  一个照面。

  “噗嗤!”

  “啊!”

  匪徒的前排便被长枪捅出十几个血窟窿,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有少数十几个缴获了官刀的匪徒,还能勉强与官兵拼上一拼。

  陈远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始终冲在阵型最前沿。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哪里阵型不稳,他的身影便会立刻出现在哪里。

  一刀劈开一把砍来的锄头,顺势一脚将那名匪徒踹翻在地,立刻被身后的长枪手补刀刺死。

  整个官兵的阵型,在他的不断呼喝与调度下,牢牢地黏合成一个整体,不断向前推进。

  不过短短一刻钟。

  匪徒这边就已伤亡惨重。

  反而被陈远带领的五十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阵型已然崩溃。

  “废物!一群废物!”

  女匪首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怒吼连连。

  眼看手下就要溃败,终于按捺不住。

  “给老娘滚开!”

  她一把推开身边几个匪徒,亲自挥舞着环首大刀,如同一头暴怒的母熊,直冲陈远而来。

  “瘸子,拿命来!”

  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带着一股要将人劈成两半的凶狠。

  陈远眼神冷静,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刀锋。

  “当!”

  手中环首刀顺势上撩,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的攻击。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一麻。

  这女匪首,果然有几分蛮力。

  女匪首一击不中,更是狂怒。

  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快过一刀,招招都是势大力沉的猛劈。

  陈远却不与她硬拼,寻着机会。

  就在女匪首一刀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陈远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佩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斜撩。

  “铛!”

  一声脆响。

  女匪首只觉一股巧劲传来,虎口剧震,手中沉重的大刀竟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她心中大骇,正欲后退。

  陈远已经欺身而近,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狠狠撞在她的小腹。

  女匪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煮熟的大虾,瞬间弓下了身子。

  下一刻。

  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首领被擒了!”

  “当家的被抓了!”

  看到自家首领被擒,剩余的贼匪顿时个个面如土色。

  主心骨没了。

  她们那股悍勇之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跑啊”,所有匪徒都疯了一样,转身就逃。

  “别让他们跑了!”

  “追,这些都是银子!”

  “五两一个!别抢!那个是我的!”

  官兵们哪里肯放过这些行走的银子,一个个嗷嗷叫着,你追我抢,奋力追赶。

  一场剿匪战,瞬间变成了一场抓捕竞赛。

  ……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清点伤亡,陈远这边,仅有三人受了重伤,但都无性命之忧。

  其余十多人受了些皮外轻伤,包扎一下便好。

  而对面,除了被当场斩杀的二十多人,剩余的匪徒,大部分都被生擒活捉,只有少数人逃脱。

  衙役们兴奋地捆绑着俘虏,一个个眉开眼笑。

  他们再看向陈远的眼神时,已经不只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被解救出来的十多名白滩村村民,还有躲在屋内的村民,都围了过来,对着陈远感激涕零,不住地磕头。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恩公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陈远一面安抚村民,让他们不必多礼,一面有条不紊地命令手下。

  “救治伤员,清点匪徒劫掠的物资,统计战果,回县城后,一并行赏!”

  “是!”

  众人轰然应诺。

  陈远则将那个仍旧一脸不忿、破口大骂的女匪首,单独拎到了一旁一间破屋里。

  “呸!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想从老娘嘴里问出东西,做梦!”

  女匪首满脸桀骜,毫不服软。

  陈远没有跟她废话。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得到情报。

  这伙匪徒的出现绝非偶然,事关整个清水县乃至周边的安危。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一旁的张大鹏下令。

  “打一桶水来,再找几块干净的布巾。”

  “是,大人。”

  张大鹏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

  一桶清水和几块布巾被拿了过来。

  陈远又命人将女匪首死死地绑在一张长条木凳上,让她面部朝上。

  女匪首看着这架势,和一旁守卫的张大鹏等人一样,满脸疑惑,不知道陈远要干什么。

  但她依旧嘴硬,嚣张地叫骂着:“小白脸,有种就给老娘一个痛快!玩这些花样算什么男人!”

  陈远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拿起一块布巾,浸湿,然后直接覆在了女匪首的脸上,堵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唔!”

  女匪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开始痛苦又剧烈挣扎。

  陈远没有心忍。

  继续提起水桶,将冰冷的井水,缓缓地、持续地浇在布巾上。

  “哗啦啦……”

  水流不断,布巾紧紧贴合在脸上。

  女匪首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张嘴,却将更多的水灌进了肺里。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双腿乱蹬,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当陈远拿开已经湿透的第四块布巾时。

  女匪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一旁的张大鹏和其他几个兵丁,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冷。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残酷而高效的审讯方式。

  当陈远将布巾取下后。

  女贼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涕泗横流,浑身抖如筛糠,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悍勇。

  “我说……我全都说……

  “我们……我们只是先头部队,是来探路的……”

  女匪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情报都招了出来。

  她们这伙人,只是黑风寨主力派出来的一支探路小队,负责探查清水县周边的防备空虚情况。

  一股数量更加庞大,正在附近的山中集结。

  当然,这股匪徒主力的真正计划,根本不是攻打清水县这种穷地方。

  而是打算绕道清水县,避开正面布防的张姜所率领的官军主力,直插其后方!

  与他们前方的另一股匪徒主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听完供词。

  陈远的心,猛地一沉。

  一旦匪徒的计谋得逞。

  张姜的大军必将腹背受敌,遭到重创。

  届时。

  整个齐州府北部的防线都将崩溃,匪患将彻底糜烂,无可收拾!

  官军,危矣!

  清水县,危矣!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到张姜手中!

  陈远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张大鹏!”

  “属下在!”

  “你立刻带领剩下的人,押送所有俘虏,火速返回县城。

  “将此事禀报程知县,让他立刻组织全城戒备,严防死守!”

  “是,大人!那您……”

  “不必管我。”

  陈远翻身上了一匹从匪徒那里缴获的劣马:“我一个人前去军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