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

  屋内,陈远早已和衣躺下。

  今日浅尝了几口新酿出的高度蒸馏酒,当时只觉辛辣过瘾,并未有太多感觉。

  他这具身体虽早已被井水调理得远超常人。

  可显然还未适应这般霸道的酒劲。

  这新酒的后劲,

  在此刻,竟毫无征兆地翻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

  他听到房门被推开的轻响,以及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陈远眼皮都懒得抬,含糊地问了一句。

  “是紫苏么?”

  三个娘子里,就属叶紫苏最是活泼,就属她最闹腾,时常会搞些小花样。

  “嗯……”

  一声细若蚊蚋的回应传来。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远没听出异样,只当是叶紫苏又在搞什么鬼。

  他翻了个身,嘟囔道:“别胡闹了,都怀着身子了,还往我这屋里跑,快回去歇着。”

  话音刚落。

  “啪”的一声轻响。

  走入屋内之女,将房内的烛火给吹熄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陈远有些无奈,酒意上涌,也懒得再多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床榻边。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坐下。

  一股与娘子们身上截然不同的幽香,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清雅的兰花香气,浓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陈远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香味……好像不对?

  但酒意上头,脑袋昏沉沉的,让他来不及细想。

  只当是哪个妻子换了新的香囊,便顺势伸出手臂,将那道柔软的身影,一把拉入怀中。

  “都当**人了,还这么不老实。”

  陈远笑着低语。

  然而。

  怀中的人儿,身体却猛地一僵。

  紧接着,便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李执心如擂鼓。

  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叶家三女推入房中,本就慌乱无措。

  下意识地。

  把屋内的烛火给熄灭,以掩盖脸上的羞意。

  此刻被陈远这般亲昵地拥入怀中,闻着他身上那股男子气息,更是让她浑身发软,脸通红无比,和煮熟的大虾一般。

  开口的力气都快没了。

  表明身份?

  如何开口?

  说你抱错人了?

  还是说,我是被你那三位好娘子“送”来的?

  无论哪一种,都羞于启齿。

  最终,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

  任由自己被那有力的臂膀抱着,任由那股霸道的男子气息将自己彻底包裹。

  陈远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

  只觉得奇怪不已,今儿这叶紫苏真是奇怪,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似在害羞?

  但酒劲上头,不愿多想。

  陈远轻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酒意与情意交织,让他的动作也变得大胆起来。

  他的手,顺着那柔顺的衣料,开始不甚安分地游走。

  可就在接触越发亲密,即将突破最后防线之际。

  陈远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对劲!

  怀中的人,身材丰韵饱满,曲线玲珑。

  但……

  小腹平坦,没有丝毫隆起!

  自家三位娘子,最少的也怀了四个月的身孕,肚子早已显怀。

  而怀中这人……绝非孕妇!

  轰!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陈远脑中那浑噩的酒意,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借着窗外再次洒入的微弱星光,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那张在星光下半明半暗的绝美脸庞,那双紧闭却在微微颤抖的睫毛……

  不是叶窕云,不是叶清妩,更不是叶紫苏!

  是李执!

  陈远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松开手,撑起身子,便要从床上离开。

  “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一双柔软却带着一丝冰凉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那动作很轻,带着无尽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这会轮到陈远身体僵硬了。

  李执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盛满了化不开的浓情、羞涩,以及……一丝即将远行的伤感与孤注一掷。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朱唇轻启,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在他耳边,重复了那句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最终。

  在半推半就之间,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只是。

  当那一刻到来时,陈远却又是一愣。

  他惊奇地发现,寡居多年的李大娘子,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那床单上的一抹殷红。

  在昏暗的星光下,很是醒目。

  黑暗中,李执似乎察觉到了陈远的震惊。

  用手抚着陈远的脸庞,声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轻颤,坦然说出了个秘密:

  “其实……我……我并未嫁过人……”

  原来,李执那位所谓的“亡夫”,根本就不存在。

  那只是她的兄长,为了保护她,不让她成为联姻的牺牲品,而不得已想出的一个幌子。

  一个“克夫”的寡妇名声。

  让她得以在商场上自由驰骋,却也让她背负了多年的孤独与枷锁。

  ……

  次日清晨。

  陈远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李执早已穿戴整齐,恢复了往日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梳理着一头青丝。

  只是那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耳根,以及略显僵硬的动作,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醒了?”

  李执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难言的妩媚。

  陈远看着她的身影。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夜的一切,如梦似幻,却又真实无比。

  两人穿戴整齐,走出房门。

  叶家三女早已在院中等着。

  见到二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温和笑意。

  “李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叶窕云笑着上前,对李执的称呼,自然而然地变了。

  叶清妩和叶紫苏也围了上来,目光在李执身上打了个转,特别是留意到她走路时那略显不便的姿态。

  “哎呀,看来夫君昨夜是真卖力气了,把我们李姐姐都折腾得狠了,路都走不成了。”叶紫苏忍不住嬉笑起来。

  李执被她们笑得满脸通红,又羞又窘,忍不住嗔了陈远一眼。

  那一眼,风情万种。

  ……

  李执离出发还有几日。

  她便跟着陈远和叶家三女,一同回到了清水县的宅邸。

  而这几日,成了李执最后的狂欢。

  在日里。

  李执与叶家三女亲如姐妹,一起聊着生意上的事,

  一起为未出生的孩子们缝制衣物,其乐融融。

  而一到夜晚。

  李执便化作了一团火。

  仿佛要将未来一两年的离别,都在这几夜里弥补回来。

  她不顾初经人事的身子,每晚都极尽所能地向陈远索取着,缠绵着。

  陈远也明白她的心思。

  她羡慕叶家三女,也想在远行之前,怀上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对于这个心愿。

  陈远自然是全力以赴,倾力满足。

  于是,每当夜深人静。

  李执那屋里,她带来的那张巨大拨步床,便会“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声音大得,连隔壁院子都能隐约听见。

  惹得叶家三女第二天看着陈远时,眼神里全是敬佩与心疼。

  真怕陈远的腰会被折断来。

  当然,有随身小菜园中的神奇井水,这事是不可能会发生哒。

  ……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清水县外,长亭边。

  秋风萧瑟,吹起漫天落叶,平添了几分伤感。

  李执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叶家三女围着李执,依依不舍地说着体己话:

  “李姐姐,此去南方,路途遥远,定要保重身体。”

  “是啊,若是有孕,切记不可操劳。”

  “记得常来信。”

  李执眼圈泛红,一一应下。

  说完,叶家三女便很有默契地退到了一旁,将最后的独处空间,留给了陈远和李执。

  秋风萧瑟,吹起离愁。

  李执看着眼前的男人,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

  不等她开口。

  陈远却忽然上前一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

  “啊!”

  李执发出一声惊呼。

  这举动,太过大胆!

  尤其是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一向洒脱大方,能当众宣爱的李大娘子,竟“腾”地一下红了脸,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但陈远的臂膀坚实有力。

  挣扎了两下,便挣脱不了。

  索性,李执便放弃了。

  将脸埋在陈远宽阔的胸膛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伸出手指,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圈。

  陈远紧紧抱着她,使劲嗅着她发间的兰花香气。

  两人就这般,什么话都没说。

  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小半刻钟后,两人才缓缓分开。

  李执的眼眶已经红透,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给陈远。

  那是一件大红皮裘。

  “南边湿热,这件皮裘我用不到了。”

  李执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你留着,天冷了自己御寒,或是给三位妹妹穿都好。”

  陈远看着这件大红皮裘,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何时之物。

  但这终究是李执的一片心意,他便郑重地收下了。

  “我在齐郡的生意,以后就要劳烦你多照看了。”

  李执又道:“王掌柜那人,虽之前得罪过你,但确实有些头脑。

  “齐州府城卖豆腐的事,我已经全权交给他了,你若是缺些打理生意的帮手,也可以用他。”

  陈远点了点头:“好。”

  再多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李执最后深深地看了陈远一眼。

  随即转身,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商队缓缓启动,朝着南方的官道,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