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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举着手电筒,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破黑暗,钉在了声音传来的那片水域。

  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缓缓游弋。

  它的体型壮硕,充满了力量感,光滑的背脊在水波下扭动,明显不是刚才那条遍布骨板的中华鲟。

  “军鱼!”

  大哥于向辉终于看清了水里的东西,失落的表情瞬间被狂喜取代,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是军鱼!好家伙,这么大个头!”

  他二话不说,把裤腿往上又卷了两圈,噗通一声就重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二哥于向民也反应过来,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跟着就想下水。

  徐秋也觉得手脚发痒,这种亲手捕捞的乐趣,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刚脱下鞋子,就被于向民一把拦住了。

  “阿秋你别下来!”

  于向民抹了把脸上的水,态度坚决。

  “这水凉得很,你可是娇客,万一冻感冒了,回家我妹得骂死我们俩。”

  大哥于向辉也在水里喊。

  “对!你在岸上给我们照着亮就行!看我们哥俩的!”

  说完,兄弟俩一左一右,重新拉开渔网,朝着那条大军鱼包抄过去。

  徐秋只好停下动作,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这种质朴的关心,是他前世从未体会过的。

  军鱼不比中华鲟温顺,它察觉到危险,立刻在水里疯狂冲撞起来,力量极大,好几次都差点从网里冲出去。

  于家兄弟俩使出了吃奶的劲,死死攥住渔网,在水里跟那条大鱼角力,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折腾了好几分钟,兄弟俩才终于合力将那条筋疲力尽的军鱼拖到了岸边。

  那鱼足有七八斤重,通体黝黑,鱼鳞紧密,在手电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充满了爆发力。

  于向辉把它扔进带来的木桶里,桶瞬间就满了一半。

  可这只是个开始。

  手电光往河里一扫,这样的军鱼,竟然不止一条。

  河水深处,影影绰绰的,起码还有十几道同样大小的黑影在游动。

  兄弟俩的眼睛都红了,扔下木桶,再次冲进了河里。

  很快,木桶就彻底装不下了。

  后抓上来的鱼只能扔在旁边的草地上,不停地蹦跶。

  “大哥二哥,这样不行,鱼离了水很快就死了,死鱼卖不上价。”

  徐秋在岸上提醒道。

  他看两个舅子捞得兴起,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便在岸边找了一堆柔韧的稻草。

  “把稻草拧成绳,从鱼鳃穿过去,另一头从鱼嘴里出来,这样能打开鱼鳃,让鱼呼吸,可以多活很长时间。”

  这又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法子。

  于向民半信半疑地上了岸,学着徐秋的样子,将一条活蹦乱跳的军鱼穿了起来。

  果然,那鱼虽然还在挣扎,但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行啊阿秋!你这法子好!”

  于向民大喜,立刻招呼大哥一起,把抓上来的鱼全都用稻草穿成一串一串的,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解决了后顾之忧,两人捞得更起劲了,看那架势,是想把这条河给捞干。

  徐秋看着他们不知疲倦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二哥,这鱼很值钱吗?”

  “值钱!”

  于向民一边收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军鱼,肉质好得很,拿到镇上去卖,能卖两毛钱一斤呢!”

  两毛钱一斤。

  这个数字让徐秋愣了一下。

  这淡水鱼居然能卖这么贵。

  但在两个舅子眼里,这已经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一条鱼七八斤,就是一块五六,十条就是十五六块,比他们在地里刨食一个月挣得都多。

  难怪他们这么拼命。

  终于,河里的鱼被捞了大半,剩下的都受惊躲进了深水区,再也看不见踪影。

  于向辉和于向民这才意犹未尽地上了岸。

  两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打哆嗦,脸上却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看着地上、树上挂着的几十条大军鱼,兄弟俩笑得合不拢嘴。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于向辉一屁股坐在地上,点上一根烟,手都还在哆嗦。

  于向民蹲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数着,越数脸上的笑容越大。

  徐秋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这么多鱼,你们打算怎么卖?”

  他的话让欢喜气氛瞬间一滞。

  于向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于向民也愣在了那里。

  是啊,怎么卖?

  这里不靠海,镇上根本没有专门收鱼的鱼贩子。

  靠他们自己拿到集市上零卖,一天能卖掉三五条就不错了。

  这么多鱼,等他们卖完,剩下的早就臭了。

  “拿去镇上的国营饭店,或者那些大酒楼问问。”

  徐秋给出建议。

  “他们每天用量大,要是东西好,肯定会收。”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于向辉和于向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秋就被院子里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吵醒。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看到岳母李秀莲正急得团团转,大舅子的媳妇则在一旁抹眼泪。

  “怎么了妈?”

  于晴也闻声出来,紧张地问道。

  “你大哥不见了!”

  李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大早就没看到人,床铺都是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个大哥,该不会是不甘心,一个人偷偷跑回河边,想去抓那条中华鲟了吧。

  很快,老丈人于德海也被惊动了。

  当他听完整件事的始末,尤其是徐秋关于“吃牢饭”的说法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烟杆都掉在了地上。

  “这个混账东西!要钱不要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

  一家人再也坐不住了,于德海带着徐秋和于向民,朝着河边就冲了过去。

  可是找了一大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回到家,于向民去看了一眼大哥放在墙角的渔具。

  渔网和虾笼都还在。

  这说明他不是去捕鱼了。

  可人到底去哪了?

  一家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先作罢。

  于德海强压下心里的担忧,开始张罗着去镇上卖鱼的事情。

  毕竟日子还要过,地上的几十条军鱼,可是实实在在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