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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秋将鱼竿架好,动作不紧不慢,神态悠闲,仿佛不是在捕鱼,而是在自家的后院里晒太阳。

  徐洪斌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这个。”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正事不干,摆弄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徐秋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争辩。

  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慢悠悠地说道。

  “爹,您可别小看这根竿子,有时候它的收获,不比下网差。”

  徐洪斌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吹牛。一根鱼竿能钓上来多少?几条小猫鱼?还不够费工夫的。”

  在他几十年的渔民生涯里,网和笼才是硬道理,这种消遣玩意儿,上不了台面。

  徐秋懒得多说,事实胜于雄辩。

  他将一块切好的虾肉挂在钩上,手腕一抖,铅坠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不远处的一片海流交汇处。

  徐洪斌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转身去检查船上的设备,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可他还没检查完一圈,就听到徐秋那边传来了动静。

  只见那根被他瞧不起的鱼竿,竿尖猛地向下一顿,然后开始有节奏地点动起来。

  徐秋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握住鱼竿,手腕轻轻一扬。

  一股力道从线上传来,他沉稳地摇动着渔轮,将线收回。

  徐洪斌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儿子到底钓上了什么。

  很快,一个通体半透,在阳光下闪烁着奇特光泽的生物被拉出了水面。

  它不像鱼,也不像虾,身体柔软,形态介于鱿鱼和花枝之间,姿态优美。

  “这是,软丝?”

  徐洪斌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一步冲到船边,探头仔细看着那还在挣扎的软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东西可不是寻常货色,肉质极佳,口感爽脆,在镇上的馆子里能卖出很高的价钱,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美味。

  他做梦都没想到,用一根小小的鱼竿,居然能钓上这种好东西。

  “快,快拉上来!”

  徐洪斌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催促。

  徐秋将那条足有两斤重的软丝提上甲板,解下鱼钩,扔进了活水舱。

  徐洪斌脸上的怀疑和不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欢喜的复杂神情。

  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行啊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快,趁着有口,再来一竿!”

  徐秋看着父亲前后巨大的反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重新挂饵,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不急,这条个头不错,晚上带回去给于晴补补身子,我顺便也尝尝鲜,白灼一下肯定好吃。”

  徐洪斌现在也不去想着睡觉了,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徐秋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鱼竿,比徐秋自己还要专注。

  徐秋再次将鱼钩抛了出去。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就在徐洪斌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原本静止的鱼竿,猛地向下一弯,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插进水里。

  渔轮飞速转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鱼线被一股巨力疯狂地向外拉扯。

  “中大家伙了!”

  徐秋脸色一正,双手紧紧握住鱼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与水下的巨物展开了角力。

  徐洪斌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水面,心脏砰砰直跳。

  “是什么鱼?力气这么大!”

  水下那东西的力量超乎想象,拉着船都有些轻微的晃动。

  徐秋沉着应对,时而收线,时而放线,小心翼翼地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巨大的黑影才被他慢慢拉近水面。

  当看清那鱼的模样时,徐洪斌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巨大的纺锤形鱼类,背部青蓝色,腹部银白,身体中央有一条明亮的黄色纵带,从眼睛一直延伸到尾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黄条鰤!是黄条鰤!”

  徐洪斌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我的天,这条少说也有一米二长!这得值多少钱啊!”

  这种鱼是顶级的好货,价格昂贵,这么大的个体更是罕见。

  看着那在水里奋力挣扎的巨物,徐洪斌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徐秋半天还没把鱼拉上来,心里那套老渔民的经验开始作祟。

  “阿秋,别跟它耗了!用力拉!把它直接拉上来,别让它跑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就想去抓鱼竿,帮儿子一把。

  “爹,别动!”

  徐秋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出声制止。

  “这鱼力气太大,竿子受不住,必须把它遛到没力气才行!”

  可徐洪斌哪里听得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不能让这条值钱的大鱼跑掉。

  他绕到徐秋身后,一把抓住了鱼竿的中段,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根鱼竿应声而断。

  徐秋只觉得手上一轻,紧绷的鱼线瞬间松弛下来。

  水里的那条黄条鰤,带着半截断竿,一个甩尾,便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之中。

  船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徐秋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鱼竿,整个人都无语了。

  徐洪斌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片涨红的尴尬。

  “我……我这不是怕它跑了嘛。”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徐秋叹了口气,把断竿扔在甲板上。

  “爹,这鱼的力气,不是光靠蛮力就能拉上来的。硬拉的结果就是这样,竿断鱼跑。”

  徐洪斌脸上火辣辣的,又悔又心疼,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看着那半截断竿,呐呐地说道。

  “没事,晚上回去,爹用最好的材料再给你做一根,保证比这个结实!”

  徐秋彻底没辙了,这下连玩都没得玩了。

  两人在船上枯坐了一会儿,徐秋看了看时间,决定开始收排钩。

  “爹,收钩吧。”

  徐洪斌应了一声,心里的懊恼还没散去,干活的动作却很麻利。

  父子俩合力,开始往上拉那沉重的排钩主线。

  起初的几十个钩子都是空的,连饵料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徐洪斌的心又沉了下去,开始怀疑是不是早上遇到的那条翻车鱼真的带来了晦气。

  就在这时,徐秋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沉。

  “有货!”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收线的速度。

  很快,又一条黄条鰤被拉出了水面。

  这条虽然没有刚才跑掉的那条大,但目测也有二十多斤,体型相当可观。

  刚才的失落和懊悔,瞬间被眼前的收获冲淡了不少。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悦。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鱼拉到船边,用抄网稳稳地将其捞上了甲板。

  那条黄条鰤在甲板上生猛地蹦跳着,溅起一片水花。

  “我来放血!”

  徐洪斌立刻抢过这个活,他拿出小刀,手法娴熟地在鱼鳃后划开,殷红的血液立刻流了出来。

  这是保证鱼肉品质最关键的一步。

  徐秋则没停下,转身继续去收剩下的排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