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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秋推开院门时,屋里正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刚刚煮熟的,那种带着微甜的香气。

  于晴正抱着女儿徐欣欣,儿子徐文乐则乖巧地跟在她的脚边,母子三人都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他。

  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爹!”

  徐文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徐秋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白天在海上经历的那些紧张与算计,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片宁静的温暖彻底融化。

  他快走几步,弯腰抱起儿子,另一只手将提着的两条软丝和那条最大的马鲛鱼递了过去。

  “晚上加个菜。”

  于晴看到那么大那么新鲜的鱼,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

  自从分家单过之后,家里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丈夫每次出海回来,总能带回些好东西。

  她接过鱼,麻利地拿到厨房去处理。

  那两条鲜活的软丝,则被用最简单的白灼做法,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大海赋予它的鲜甜滋味。

  晚饭时,雪白的软丝片蘸上一点点酱油,鲜嫩弹牙,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小脸红扑扑的,透着健康的光泽。

  徐秋看着妻儿满足的模样,心中也涌起一股踏实的幸福感。

  这才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生活。

  分家之后,他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渔获,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能把最好的东西第一时间留给自己的妻儿。

  饭后,于晴哄着两个孩子睡下。

  徐秋则借着朦胧的月光,在院子角落里的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他最后从里面拖出一块被海水长期浸泡,已经变得发白的旧木头。

  于晴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正在昏暗的光线下鼓捣一块烂木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她走到徐秋身边,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起了白天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和那个异常沉重的木桶。

  徐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拉着她走到屋檐下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夜风偷听了去。

  “还记得上次我们那颗美乐珠吗?”

  于晴立刻点了点头,那是他们挖出来的,还剩她自己亲自藏起来的。

  “今天捡到的东西,比那颗珠子,还要值钱无数倍。”

  徐秋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于晴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大,里面写满了不敢置信。

  “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我们全家,都别想再过一天安生日子。”

  徐秋的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让于晴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她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但从丈夫凝重的神情和话语里,她瞬间明白了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伸出手,用力握紧了徐秋粗糙的大手,眼神坚定,里面是全然的信任。

  徐秋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拿起手边的柴刀,开始对着那块木头削砍起来。

  木屑在月光下纷飞,他手上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很快,那块木头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与那块龙涎香有几分相似。

  他将白天在船上和李老二争执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于晴。

  “李老二那种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肯定记恨上我们了。万一他出去乱说,这事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必须做个假的出来,明天出海的时候带上,就当是个新做的浮子。万一真有人问起来,也好有个东西堵他们的嘴。”

  于晴听着他的计划,看着他专注削木头的侧脸,心里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块黑乎乎的烂木头,谁会真的那么无聊,一直放在心上。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困意催促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早点弄完也赶紧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出海呢。”

  说完,她便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徐秋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于晴无法理解他这种源于前世惨痛记忆的谨慎。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人们还无法想象一块石头样的东西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他清楚地知道,当巨大的利益暴露在阳光下时,会引来多少贪婪的目光和不测的风波。

  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

  他从角落里找出家里剩下的半罐黑漆,用一根小木棍蘸着,仔细地涂抹在已经削好的木块上。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回到屋里,将床底下那块真的龙涎香拿了出来,和刚刚上好漆的假货并排放在院里通风的角落。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两块东西的形状和颜色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他要让它们一起风干,这样,假货也能沾染上一些真品那独特的,混杂着腥臭与异香的气味。

  看着自己的杰作,徐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万事俱备。

  他已经计划好了。

  等半夜起来,就把真的龙涎香用透气的篮子装好,挂在房梁最隐蔽的地方,让它在阴凉中慢慢风干熟成。

  而这个新鲜出炉的假货,就直接扔到明天一早要用的板车上。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他随手做的一个捕鱼工具,天衣无缝。

  第二天凌晨,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徐秋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按照昨晚的计划,将那块真正的龙涎香用一个干净的竹篮装好,借着凳子,小心地挂在了卧房里一根轻易不会被注意到的房梁高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叫醒了于晴。

  于晴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看着丈夫已经穿戴整齐。

  “这几天你尽量别出门,就在家里织网,顺便看着点屋里。”

  徐秋低声叮嘱道。

  于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一个尚有余温的饭盒递给他。

  徐秋接过饭盒,里面是他今天的午饭。

  他大步走出了家门,将那个黑乎乎的假龙涎香随手扔在板车上,然后汇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