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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正围着阿财的秤,脸上带着朴实的喜悦。

  他们今天的收获不多,只是几筐零散的杂鱼,跟昨天那骇人的鱼山完全无法相比。

  可兄弟俩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脚踏实地的满足。

  阿财很快算好了账,他扯着嗓子喊道。

  “徐春,你们哥俩的,一共是六十二块钱。”

  “阿秋,你这些排钩和地笼里的货,一共五十八块。”

  听到这个数字,徐秋都有些意外。

  这只是排钩和地笼里的一些散货,他本以为能卖个二三十块就顶天了,没想到阿财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实诚的价格。

  这笔钱,已经快赶上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对于任何一个渔民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徐春接过那张单子,手有些抖,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徐夏也是满脸的红光,他走到徐秋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力道瞬间收了回去。

  “你这胳膊还没好利索,当心点。”

  三兄弟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徐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曾几何时,因为自己的混账,他跟两个哥哥的关系算不上好,客气中总带着疏离。

  他被父母宠坏,不事生产,是家里的累赘。

  而哥哥们则承担着养家的重担,对他这个弟弟,有怨言,也有无奈。

  可这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一起出海,一起分钱,一起面对风浪,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在汗水和收获中被重新淬炼,变得无比坚实。

  这种感觉,比赚再多钱都让他觉得踏实。

  刚一进院门,于晴就迎了出来。

  她看到徐秋,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担忧,目光先落在了他那两条依旧不大利索的胳膊上。

  “快进屋,我给你炖了汤。”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清苦味道扑面而来。

  于晴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塘鹅肉汤,汤色浓白,上面飘着几片当归。

  “我放了补药,对你身子好。”

  她把碗放在桌上,又很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徐秋嘴边。

  徐秋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蒸腾的热气里微微颤动。

  他张开嘴,将那勺温热的汤肉咽下。

  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残存的酸痛与疲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享受着妻子的投喂,心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他叫来正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

  “文乐,欣欣,把这个桶提到爷爷奶奶家去。”

  桶里装着今天分到的几只肥硕的膏蟹,还有几条不错的海鱼。

  两个小家伙立刻跑了过来,看到桶里的螃蟹,兴奋地叫了起来。

  “好大的螃蟹!”

  他们一人一边,抬着小木桶,摇摇晃晃地就往老宅那边走。

  徐秋跟在于晴身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还没进门,就看到母亲李淑梅从屋里迎了出来,她先是接过了孙子孙女手里的桶,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哟,今天又有好东西吃啦!”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慢步走来的徐秋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心疼。

  “阿秋,胳膊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她一边问,一边从桶里拎起一只最大的膏蟹,那蟹壳几乎有她巴掌大。

  “这么好的膏蟹,该拿去换钱的,自家吃太浪费了。”

  这是老一辈骨子里的节俭,让她看着这些值钱的东西就心疼。

  徐秋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

  “娘,钱的事您别操心。”

  他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昨天那一趟,咱家买船的本钱,全都挣回来了。”

  李淑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当她确认徐秋不是在开玩笑后,那股巨大的震惊迅速化为狂喜,可紧接着,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她一把抓住徐秋的胳膊,神情紧张。

  “这事,除了咱自家人,不许再跟任何人说!”

  “财不露白,村里人眼红,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以后都给我低调点,听见没有!”

  “知道了,娘。”

  徐秋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母亲的担忧。

  从老宅回来,徐秋让于晴把那条老虎斑和十几个响螺用干净的草绳穿好。

  他冲着院子里的儿子喊了一声。

  “文乐,走了,跟爹去趟林叔叔家。”

  徐文乐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父子俩一个提着贵重的海鲜,一个跟在后面,朝着村里林丰茂家走去。

  林丰茂的家,和他的人一样,低调得有些过分。

  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砖瓦房,院子里甚至还种着几垄青菜,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能随手拿出几千块钱的万元户。

  徐秋暗自点头,这才是真正聪明的人。

  林丰茂看到徐秋父子俩,显得有些意外,当他看到徐秋手里的东西时,连忙摆手。

  “徐秋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

  “林哥,自家打的一点东西,不值钱,就是尝个新鲜。”

  徐秋笑着把东西递过去。

  林丰茂是识货的人,一看那条老虎斑的品相,再看看那十几个个头匀称的响螺,就知道这份礼的分量。

  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热情地把父子俩让进屋里喝茶。

  两人客套地聊了几句,无非是些海上的收成,家里的近况。

  徐秋坐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林哥,我们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他转过身,准备叫上儿子。

  “文乐,回家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四下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

  刚才还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得没影了。

  “文乐?”

  徐秋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院子里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