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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秋听到那声急切的呼喊,心里猛地一沉。

  他豁然转身,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那艘舢板。

  一个干瘦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爬上船,手里还拎着一个破旧的麻袋。他掀开盖在海星上的芭蕉叶,贪婪地将那些五颜六色的海星往自己袋子里划拉。

  那是村里的一个混子,叫张老六。

  “你干什么!”

  徐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从胸腔里直冲头顶。他扔下手里装了半满的麻袋,大步流星地趟着水,朝着舢板冲了过去。

  张老六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到徐秋那张黑得能拧出水的脸,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把脖子一梗,骂骂咧咧地站直了身体。

  “我干什么?我他妈捡点海星关你屁事!”

  “这海里的东西是公家的,又不是你徐秋一个人的!你能捡,老子就不能捡?”

  徐秋几步冲到船边,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大腿根。他一把抓住船舷,目光冷得像冰。

  “滚下来!”

  “我让你滚下来!”

  张老六看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人多势众,气焰反而更嚣张了。

  “我他妈就不下,你能怎么着?”

  他话音刚落,徐秋已经一撑船舷,敏捷地翻上了舢板。

  张老六没想到他真的敢上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麻袋没拿稳,掉在了船上,刚装进去的海星撒了一地。

  “想动手啊?”

  张老六色厉内荏地吼道,他看徐秋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觉得他没什么力气,于是抢先一步,挥起拳头就朝着徐秋的脸砸了过去。

  徐秋没想到他敢先动手,一时不察,脸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从面颊炸开,他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

  “你他妈找死!”

  徐秋眼都红了,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张老六的衣领,另一只手攥紧成拳,狠狠地回敬了过去。

  “住手!”

  一声怒喝从岸边传来,是徐洪斌。

  他看见儿子被打,眼睛瞬间就红了,扔下手里的工具就冲了过来。

  “张老六你个狗娘养的!敢动我儿子!”徐洪斌怒骂着,也想往船上爬。

  张老六被徐秋一拳打懵了,他一看徐家父子都上了火,知道自己讨不到好,立刻朝着不远处他家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都死哪去了!老子被人打了!”

  他这一喊,立刻有了回应。

  几个正在礁石上捡海星的壮汉立刻直起身,骂骂咧咧地围了过来,正是张老六家的兄弟和子侄。

  徐春和徐夏一看情况不对,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冲到了舢板旁边,跟张家的人对峙起来。

  阿强和猴子见状,二话不说也围了上来,站在了徐秋这边。就连不远处正在帮着于晴看守板车的裴顺父子,也抄起家伙赶了过来。

  礁石滩上的女人们也炸开了锅。

  张老六的婆娘冲在最前面,指着李淑梅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老不死的!教出这么个霸道儿子!这海滩是你家开的?”

  李淑梅也不是好惹的,她双手叉腰,当即就骂了回去。

  “我呸!你个偷东西的贼婆娘还有脸了!我们辛辛苦苦捡的,你家男人上来就偷,还有王法吗?”

  许秀云和刘慧也冲了上来,加入了骂战。

  一时间,男人对峙,女人互骂,场面彻底失控。

  双方你推我搡,很快就动起手来,女人们更是抓头发,挠脸,打成了一团。

  这场闹剧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村干部。

  村长和妇女主任闻讯赶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扭打在一起的两拨人分开。

  “都干什么!像什么样子!”村长黑着脸呵斥道。

  经过一番吵嚷的对质,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算弄清楚了。

  张老六偷东西在先,终究是底气不足。他看着徐家这边人多势众,还有阿强他们帮忙,自知讨不到便宜,只能放了几句狠话。

  “行!你们老徐家厉害!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带着自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边,那两个为了一条八爪鱼吵得不可开交的男人,最后也被村长判了,直接把八爪鱼从中间切开,一人一半,这才算平息了风波。

  一场闹剧总算落幕。

  徐秋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再也没有了继续捡海星的心情。

  靠近岸边的这片水域,海星已经被闻讯赶来的人们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一些。

  他懒得再下水,直接跳上舢板,开始将船里的海星往岸上的麻袋里装。

  直到这时,于晴才敢凑上前来。

  她看着徐秋脸颊上清晰的红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后怕不已。

  “别捡了,咱们回家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徐秋看到妻子担忧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不少。他这才想起刚才的混乱,问道。

  “你刚才没被她们伤到吧?”

  “我没有。”于晴摇了摇头,“我一开始看他们围过来要打架,就跑到远处去了。”

  徐秋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夸赞道。

  “真机智。”

  徐家其他人也都没了干活的兴致,纷纷收了工。

  徐洪斌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跳上船,帮着儿子一起将海星装进麻袋。

  李淑梅则是一脸喜色地对徐秋说。

  “我刚才去收购点找阿财问过了,他说这玩意儿能入药,两分钱一斤收!有多少要多少!”

  两分钱一斤,这一船海星,加上板车上那些,少说也有几千斤,那可又是上百块的收入。

  一家人干劲十足地忙活着。

  有几个收工早的村民路过,看到徐家那堆积如山的麻袋,还有舢板里那厚厚一层海星,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羡慕。

  “我的天,阿秋,你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能捡这么多?”

  “就是啊,我们天亮就来了,捡了半天才装满一筐。”

  徐洪斌听着众人的羡慕,脸上满是骄傲,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他得意地跟人吹嘘着。

  “我这儿子,起得比鸡都早,天不亮就一个人跑码头来了!”

  大家互相吹捧了几句,其中一个村民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要我说啊,老徐家最有出息的,还得是你家大侄子徐明。”

  “那才是做大生意的,跟我们这些刨海货的不是一个路数。”

  另一个人也立马接话。

  “可不是嘛!我听说了,现在村里好多人托关系找他问情况,都想跟着他入股发财呢!”

  徐秋正在搬运麻袋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有些愣怔地抬起头,看向那几个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