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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乐被他爹身上那股子冷气冻得不敢挣扎,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知道错了吗?”

  徐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

  徐文乐刚想狡辩,对上徐秋看过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要吹牛?”

  徐秋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把只有巴掌大的王八说成桌子那么大,把爹想的办法说成是你想的。你很得意吗?”

  徐文乐被问得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说话!”

  徐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

  徐文乐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不服。

  “我那是跟你学的!”

  “你说什么?”

  徐秋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就是跟你学的!”徐文乐的音量陡然拔高,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吼了出来,“你跟大舅说那只大甲鱼是‘护村神龟’,还说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有灵性!它不就是一只大点的王八吗?你能把它说成神龟,我为什么不能把我的王八说得厉害一点!”

  徐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那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可是在孩子眼里,夸张就是吹牛,就是撒谎。

  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带着倔强的眼睛,心里头一次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这爹,当得真失败。

  他暗自叹气,心想还好,还好自己还有个女儿。

  欣欣文静又听话,总算让人省点心。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他就看到不远处的海滩边围了一群孩子。

  其中一个小孩,浑身裹满了湿漉漉的黑泥,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怪物。

  徐秋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个小泥人抽抽搭搭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

  “爹爹!”

  是徐欣欣的声音。

  徐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松开还拎着的儿子,大步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大点的孩子怯生生地解释。

  “我们在沙滩上找螃蟹,欣欣看到一只跑得快的,追着追着就摔到那片泥滩里去了。”

  徐秋看着眼前这个泥猴一样的女儿,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不服气的儿子,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一手一个,像是提着两袋麻烦,黑着脸往家走。

  于晴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徐秋带着两个“小叫花子”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一个倔强不服,一个满身是泥,哭得稀里哗啦,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两个,真是要上天了!”

  于晴笑骂了一句,赶紧拉着两个孩子进屋去收拾。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两个小家伙总算被收拾干净,正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接受母亲的批评教育。

  徐秋看着这一幕,疲惫地叹了口气。

  于晴给孩子们擦干头发,走到他身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行了,小孩子淘气是天性,你跟他们置什么气。”

  徐秋抓住她的手,轻声说。

  “我希望咱们肚子里的这个,能文静一点。”

  于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饭桌上,两个刚被教训完的小家伙老实了没多久,又因为一块肉吵闹起来。

  于晴懒得再管,由着他们闹去。

  她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次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多,加上家里之前晒的那些干鱼干贝,省着点吃,估计能撑到过年。

  饭后,徐秋出门了一趟,等他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卷崭新的渔网,几百米长的粘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他把粘网在院子里放好,又跟于晴打了声招呼,便提着两个空桶,朝着海边走去。

  他要去收前几天放下的地笼。

  今天天气不错,海面上风平浪静。

  落日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不少渔船都趁着好天气出了海。

  “阿秋,也出来收笼子啊?”

  “是啊,三叔,您今天收获怎么样?”

  海面上到处都是浪台村的渔船,大家见了面,都隔着不远的距离热情地打着招呼。

  徐秋找到自家的红色浮标,将小船停稳,开始用力往上拉着沉重的绳索。

  第一个地笼被拖出了水面,满满一笼,几乎全是海星,密密麻麻地蠕动着,让人头皮发麻。

  他拉起第二个地笼,入手的感觉比刚才那个还要沉。

  他心里不抱什么希望,费力地将笼子拖上船。

  就在他准备解开笼口的时候,眼神忽然定住了。

  在成堆的海星下面,有三只体型巨大的生物正在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螯,是虾蛄!而且是三只足有他小臂那么长的巨型虾蛄!

  它们的甲壳在夕阳下泛着青紫色的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徐秋心头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从笼子里抓了出来,扔进水桶里。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带着期待拉起第三个地笼。

  笼子一出水,一股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里面装满了半透明的,正在不断收缩的胶状物。

  是水母。

  徐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这东西不仅没用,还蜇人,处理起来麻烦得要死。

  他恼怒地准备将笼子里的东西全部倒掉,却忽然发现,在层层叠叠的水母下面,似乎压着一堆别的东西。

  他用船桨将水母扒拉开,看清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堆巴掌大小,形似蝉蜕的甲壳生物。

  海知了!学名叫解放眉足蟹。

  这东西味道极其鲜美,在前世可是高档海鲜。

  徐秋的脸上瞬间由阴转晴,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水母全部清理出去,把那一堆海知了小心地收进另一个桶里。

  巨大的惊喜冲淡了所有的不快。

  他将剩下的几个地笼一一收了上来,收获有好有坏。

  他把笼子里那些不新鲜的小杂鱼挑拣出来,随手扔向空中。

  “嘎!”

  一声嘹亮的鸟鸣响起。

  几只盘旋在附近的海鸟立刻发现了食物,尖叫着俯冲下来,在空中精准地叼住下落的鱼。

  越来越多的海鸟被吸引过来,在他的小船上空聚集,一时间海面上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