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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声哭喊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徐秋的耳膜。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转身,拨开人群就朝哭声的源头冲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见他脸色不对,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只见于晴正半蹲在地上,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她的脸色比刚才在家里时还要苍白。

  女儿徐欣欣的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正趴在妈妈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儿子徐文乐则像一头小豹子,张着胳膊挡在妈妈和妹妹身前,通红着眼睛瞪着面前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叉着腰,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地上的于晴和孩子。

  “自己家孩子没教好,偷东西还有理了?哭什么哭?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哭!”

  徐秋的脚步停住了,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认得那个女人,是村里王磊的老婆,李翠花。

  王磊也曾是他年少时最好的兄弟,后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翻了,两家便再无往来。

  徐秋走上前,先是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又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看到女儿的小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道在地上蹭出的泥印。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于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圈也红了。

  “她说欣欣偷她筐里的虾皮。”

  李翠花看到徐秋过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怎么回事?你问你家闺女啊!我亲眼看见她把手伸进我筐里,抓了一把就跑,人赃并获!”

  “我没有!”

  徐欣欣从于晴怀里抬起头,哭着大声反驳。

  “是哥哥给我的,是爹爹买的!”

  徐文乐也跟着喊。

  “我妹妹没偷!你胡说!”

  徐秋瞬间就明白了。

  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着李翠花,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个装着半斤虾皮的塑料袋。

  “那是我花钱给孩子买的,他们吃自己的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翠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谁知道是不是你买的!你家孩子吃,我家孩子就在旁边看着,也闹着要!转眼你家闺女就把手伸我筐里了,不是偷是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徐秋跟老板买虾皮的事,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好像是徐秋自己买的。”

  “李翠花这人就是尖酸刻薄,看不得别人好。”

  徐秋听到周围的议论,心里的火气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漠。

  跟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你要是眼红,让你男人也给你买去。对着一个孩子大呼小叫,不嫌丢人。”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翠花脸上。

  她正要跳脚大骂,一个男人从人群后挤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王磊。

  他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徐秋。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王磊压低声音呵斥道。

  李翠花却不肯罢休,用力甩开他的手,反而把矛头对准了徐秋。

  “我丢人?要不是他有钱烧的,在这买虾皮显摆,能有这事吗?全村就他家孩子金贵,吃得起这个!”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让周围的村民都听不下去了,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王磊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一跺脚,也顾不上别的了,强行抓住李翠花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人群外拉。

  “你给我回家去!”

  李翠花尖叫着,挣扎着,最终还是被王磊拖走了,只留下一串不甘心的咒骂声在空气里回荡。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于晴站起身,帮女儿擦干眼泪,然后担忧地看着徐秋。

  “你别生气了,跟那种人犯不着。”

  徐秋摇了摇头,心里的那点不快已经散去。

  他走到还一脸愁容的虾皮老板面前,开口说道。

  “老板,我给你出个主意,以后就没人敢偷拿了。”

  那老板闻言,眼睛一亮。

  “什么主意?”

  “你找个称过来。发活之前,一整筐先称个总重,记下来。等他们挑完了,把挑好的虾皮和挑出来的杂鱼垃圾分开再称一遍。两边的数一对,就知道少没少。”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哎呀!这法子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冲着徐秋连声道谢,立刻就去找人借称了。

  徐秋回到于晴身边,看着她依旧有些发白的脸,柔声说道。

  “你再挑半小时就回去休息,不许再干了。”

  于晴点点头,乖乖地坐回小板凳上。

  刚才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不远处的黄真如和裴顺。

  裴顺正笨拙地帮着黄真如挑拣,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着,脸上满是轻松愉快的笑意。

  对他们来说,挣这几毛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待在一起的这份快乐。

  徐秋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安静下来的妻儿,心里也感到一阵安宁。

  下午,徐秋安顿好于晴和孩子,独自一人来到码头,准备出海去收之前下的地笼。

  他刚解开缆绳,就看到不远处的船位上,裴顺的父亲正佝偻着腰,满手油污地捣鼓着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裴叔,船坏了?”

  徐秋走过去问道。

  裴父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把汗,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皴裂的脸。

  “还不是这老家伙,又闹脾气了。”

  他叹了口气,指着那台发动机。

  “三天两头出毛病,耽误工夫。还是你这船好,发动机是新的,省心。”

  话语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要不我帮您看看?”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我自个儿慢慢弄就行。”

  裴父摆了摆手,催促道。

  “你快忙你的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徐秋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跳上自己的船,发动了引擎。

  渔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