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秋听着村支书这番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紧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要多愁苦有多愁苦。

  “支书,我就是运气好点,哪是什么万元户,您看看我,买船的钱还欠着一屁股呢。”

  徐秋再次使出了哭穷的招数。

  村支书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透出一股“我懂你”的神秘。

  “阿秋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太低调。”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你放心,这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村支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

  “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就差那么一点,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村委给你申请点贷款,或者我私人借你一点,先把这个万元户的名头给落实了。”

  “这不光是你个人的光荣,更是咱们整个浪台村的脸面啊!”

  徐秋听得心里直发毛。

  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支书,真不是我藏着掖着,是真差得远,十万八千里呢!”

  “这事您还是找别人吧,我可担不起。等以后我真挣够了,我第一个跟您报喜。”

  见徐秋的态度如此坚决,村支书脸上的热情终于冷却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了徐秋几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村支书便带着一脸的遗憾,转身离开了。

  徐秋看着他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他回到家,于晴已经把晾晒的萝卜丝都收进了屋里。

  看到他回来,于晴迎了上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

  “刚才支书找你,是说那个万元户的事?”

  徐秋点了点头,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于晴听完,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要是咱们真有一万块就好了。”

  她轻声感叹道。

  那可是一万块,是这个村子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要是能评上,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徐秋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他拉着于晴的手,让她在桌边坐下。

  “就算咱们真有一万块,这个万元户也不能报。”

  于晴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

  徐秋耐心地解释道。

  “你想想,一旦报了,上了报纸,全县的人都知道咱们浪台村有个徐老三是万元户。到时候会怎么样?”

  他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继续说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明面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沾亲带故的朋友,都会找上门来借钱。借还是不借?”

  “暗地里,眼红的人,动歪心思的人,都会盯着咱们家。咱们家就我们两个人,还有两个孩子,你觉得安生吗?”

  “这种风头,出不得。”

  于晴听着丈夫的分析,脸上的惋惜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她确实没想过这么多,只想着那份光宗耀祖的荣誉了。

  现在被徐秋一点拨,才明白这荣誉背后藏着多大的麻烦。

  “还是你想得周到。”

  于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到了晚饭时分,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村支书一脸急色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阿秋!不好了!”

  徐秋放下碗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支书,出什么事了?”

  村支书几步走到桌边,也顾不上喘口气,急匆匆地说道。

  “报告……报告已经打上去了!”

  徐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报告?”

  “就是那个万元户的评选报告!”

  村支书一拍大腿,脸上又是着急又是抱歉。

  “我回去跟村委一说,大家都觉得你肯定是离万元户不远了!这么好的机会,咱们村可不能错过!大家一致决定,就算你差一点,村里给你凑上,以后你再慢慢还!”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徐秋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脑门,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支书,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离一万块还差得远!”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村支书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地道,脸上满是歉意。

  “阿秋,你先别生气,我知道这事是我自作主张了。可报告已经交上去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到时候上面的人要是下来采访核实,你就照实说你捕鱼的经历就行。至于差的钱,村里会先挪用一笔款子给你补上,你先把场面应付过去。”

  徐秋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支书,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我不止是差一点。”

  村支书愣愣地看着他。

  “那……那差多少?”

  徐秋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一个数字。

  “差九千块。”

  “什么?”

  村支书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睛瞪得像铜铃。

  “差九千?”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数字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徐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对,差九千。所以这个万元户,我当不了,也不想当。我不想天天应付那些来采访的人,更不想家里天天被人上门打秋风。”

  他态度坚决,没有留丝毫余地。

  村支书彻底傻眼了。

  他呆立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差九千,那就是说徐秋总共也就一千块。

  这跟村里传言的,跟他预想的,差得也太远了。

  这下可怎么收场?

  村支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半晌,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我再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徐秋,又叮嘱了一句。

  “你自己心里也有个数,万一上面真来人了,你得有个准备。”

  说完,村支书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出了院子。

  他前脚刚走,徐春和徐夏两兄弟后脚就进了院门。

  他们看着村支书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堂屋里脸色难看的徐秋,一脸的疑惑。

  “阿秋,怎么了这是?支书找你什么事,怎么跟见了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