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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在徐秋回家的路上骤然变大,雨水顺着边缘形成一道水线,不断滴落。

  还没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顺着潮湿的空气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姜葱和海鲜一同蒸煮时特有的鲜香,混杂着辣椒爆炒的辛辣气息。

  家里已经开饭了。

  徐洪斌正坐在桌边,看到徐秋一身湿气地走进来,沉声问道。

  “都卖了?”

  “卖了。”

  徐秋脱下蓑衣和斗笠,将它们挂在门后的墙上。

  “多少钱?”

  “石斑鱼十二块,螃蟹和杂鱼卖了十一块五,一共二十三块五。”

  徐秋报出数字,语气平静。

  徐洪斌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满意的审视。

  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嘴里迸出几个字。

  “以后就这么干,勤快点。”

  这句简单的夸奖,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徐秋觉得踏实。

  坐在另一边的二嫂刘慧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红彤彤的炒螺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溜溜地冒着气。

  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有些人就是命好,随便在海边走一圈,就跟捡钱似的。”

  她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徐秋却像是没听见,他甚至没有看刘慧一眼,只是径直穿过堂屋,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刘慧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房间里,于晴正坐在床边,小心地查看自己膝盖上的伤口。

  徐秋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个被雨水微微浸湿的钱袋,直接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拿着。”

  于晴被手里沉甸甸的触感惊了一下,她打开一看,只见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有一张大团结,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手指抚摸着那些带着潮气的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这么多。”

  徐秋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心头一软,在她身边坐下。

  “先别管钱了,我看看你的伤。”

  他不由分说地卷起她的裤腿,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伤口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沙粒嵌在嫩肉里。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忍着点,我帮你挑出来,不然要发炎的。”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细针,在油灯的火苗上仔细地烤了烤。

  于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徐秋跪在床边,一手扶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捏着针,低着头,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的动作很轻,用针尖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细小的沙粒从血肉里挑出来。

  于晴疼得倒吸凉气,身体微微发抖,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到他粗糙的指腹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更能看到他专注认真的侧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等最后一粒沙子被挑出来,徐秋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于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儿子徐文乐清脆的喊声。

  “爸!妈!奶奶叫你们吃饭了!”

  这声呼喊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房间里暧昧的火苗。

  于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徐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徐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抱怨。

  “都怪这臭小子,好事都让他给搅和了。”

  于晴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徐秋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近,坏笑着说。

  “看来还是女儿好,晴晴,咱们再生个女儿吧,像欣欣那么乖的。凑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多好。”

  “你胡说什么!”

  于晴羞得不行,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出了房间。

  徐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饭桌上摆满了今天赶海的收获,清蒸鲈鱼,白灼基围虾,还有一盘用辣椒爆炒的椰子螺肉。

  螺肉被切成薄片,肉质紧实弹牙,配上辣椒的辛香,格外的开胃下饭。

  徐秋夹了一筷子螺肉,放进于晴的碗里。

  于晴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们在吃的,可不仅仅是螺肉。

  更是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价值连城的秘密。

  饭后,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徐秋忙了一天,正准备回房睡个午觉。

  突然,屋里唯一亮着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停电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滴答,滴答。”

  寂静中,清晰的滴水声从屋顶传来。

  “哎哟,这破屋子又漏雨了!”

  李淑梅叫了一声,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快,一家人都被惊动了。

  徐洪斌摸索着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屋顶的几个地方,正有水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一家人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拿盆的拿盆,拿桶的拿桶,在漏雨的地方接住。

  屋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等一切都安顿好,雨水滴落在盆桶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得人心烦意乱。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什么活也干不了。

  徐秋看着坐在那里唉声叹气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心里一动。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扑克牌,笑着招呼道。

  “爸,大哥,二哥,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打牌。”

  徐洪斌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

  三个男人很快就在桌边坐下,借着油灯的光开始玩牌。

  于晴则和李淑梅,大嫂许秀云她们,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一边织着渔网,一边低声聊着天。

  窗外是狂风暴雨,屋里是滴滴答答的漏水声。

  可昏黄的灯光下,男人们打牌的争论声,女人们的轻声笑语,还有孩子们在一旁玩耍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温馨的氛围,将风雨都隔绝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