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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秋也愣住了,他看着大哥那张黝黑的脸,上面写满了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这条船,给你。”

  徐春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夏,徐夏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这是他们兄弟俩商量好的结果。

  “这怎么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淑梅,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亲兄弟明算账,哪有白拿的道理。这船是全家的,不是你们哪一个人的。”

  徐春被母亲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道。

  “妈,我们下午商量过了。这换地换船的主意,本来就是小秋想出来的。要是没他,咱们还在那块破地上刨食呢,哪有这好事。这船,本来就该是他的。”

  他的话很实在。

  徐夏也在旁边补充。

  “是啊,妈。我们拿了船,心里也不踏实。”

  这番话让徐秋心里一暖。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条新船对一个渔民的诱惑有多大。大哥二哥能做出这个决定,这份情谊,比船本身要贵重得多。

  但他不能真的白拿。

  “大哥,二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徐秋站起身,给两位哥哥的酒杯满上。

  “但是这船,我不能白要。我说了要买,就一定得出钱。”

  他看向父亲徐洪斌。

  “爸,妈。我出一百五十块钱,把这条船买下来。这钱,就当是家里的公中款,全都用来盖新房。这样,新房盖起来,我们三家都有份,谁也不吃亏。”

  一百五十块。

  这个数字让徐春和徐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徐秋最近挣了钱,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大一笔。

  “不行不行,太多了!”

  徐春连连摆手。

  徐洪斌一直没说话,他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听完徐秋的话,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

  “就这么定了。”

  老人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一百五,船归小秋。钱入公中,盖房用。”

  他看向徐春和徐夏。

  “你们俩也别觉得亏。房子盖起来,你们住的屋子也能更宽敞。小秋拿着船出海,挣了钱,难道还能忘了你们两个当哥的?”

  父亲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徐春和徐夏对视一眼,都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一场可能发生的家庭矛盾,就这样被圆满地解决了。

  于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他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往后缩的窝囊废,而是能独当一面,用自己的方式巧妙化解家庭纷争的男人了。

  夜深了。

  白天的劳累让一家人都睡得很沉。

  于晴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条崭新的木船,一会儿是丈夫挺直的腰板。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

  于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出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

  “晴晴。”

  是婆婆李淑梅。

  于晴松了口气,连忙坐起身。

  “妈,您怎么来了?”

  李淑梅没说话,而是借着月光,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飞快地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那东西又厚又硬,是钱。

  于晴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妈,这不行,我不能要!”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正是下午徐秋拿出来买船的一百五十块钱。

  “拿着!”

  李淑梅的语气不容拒绝,她又一次把钱硬塞进于晴怀里。

  “这是你们小两口应得的。小秋能耐了,知道为家里着想,我这个当妈的高兴。但这钱,你们自己收着,就当是我和你爸,提前给你们分家单过的本钱。”

  于晴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

  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个家里,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她从没想过,在所有人都觉得丈夫不懂事的时候,婆婆却看得最清楚,还用这种方式来贴补他们。

  “傻孩子,哭什么。”

  李淑梅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更柔了。

  “这事,你知我知,别让你两个嫂子知道了,免得她们心里不舒坦。以后你们单过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给文乐和欣欣买点好吃的,别省。”

  于晴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却被另一种更沉甸甸的温暖填满了。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在月光下的轮廓,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徐秋,你以后可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了爸妈。”

  徐秋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握在掌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家人去了新选的宅基地看过后就准备开工了。

  下午,徐秋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于晴,要去试自己的新船。

  站在属于自己的船上,徐秋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一句。

  【鱼获情报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正前方三海里处,有中型黄花鱼群】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黄花鱼,这可是好东西。

  可他的兴奋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没有合适的渔网。

  家里那张旧网,小不说,网眼也大,补丁摞补丁,根本经不起大鱼群的折腾。

  去买一张新的拖网,少说也要上百块,他舍不得。

  他把这个困扰跟于晴一说。

  于晴也犯了难。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鱼跑了吧。”

  徐秋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变得坚定。

  “不买。我们自己织。”

  傍晚,夫妻俩在院子里量着尺寸,讨论着新网的规格。

  墙外传来了邻居的议论声。

  “老徐家真是转运了,平白得了一块好地,还添了条新船。”

  “可不是嘛,听说他家老三最近出海,挣了不少钱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于晴听着这些酸溜溜的议论,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李淑梅从屋里走出来,听到徐秋要自己织网,立刻就拍手赞成。

  “对,就该自己织,买的又贵又不结实。”

  她来了兴致,干脆搬了个板凳坐下。

  “光织渔网还不够,我教你们,再做几个地笼。那玩意儿好使,晚上往礁石边一放,第二天早上起来去收,里头全是螃蟹跟皮皮虾。”

  有了母亲的技术指导,徐秋和于晴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的日子,徐秋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往外跑,每天不是跟着父亲和哥哥们去工地上帮忙,就是待在家里,跟于晴一起研究织网。

  他买来结实的尼龙线和浮漂,学着母亲教的方法,一针一线,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第一张渔网,也编织着这个家崭新的未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四号。

  这天下午,徐秋正在院子里织渔网,院门口忽然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喊声。

  “阿秋!在家没?”

  说着话,阿强,猴子裴光他们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裴光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阿秋,明天十五,要不要再去趟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