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场的选址,许云砚一共给了沈筝四个选择。

  这四个地方都各有各的好,沈筝陷入纠结,问道许云砚:“你认为哪处最合适?”

  许云砚思索片刻,起身来了她身旁。

  “属下认为,此处较好。”许云砚手指县衙北部,说道:“此处最大的优势,便是地势平坦开阔,方便集结且不扰民,且离县衙最近。”

  沈筝只思考了半瞬,“行,那便听你的。”

  说罢,二人陷入沉默。

  沈筝下意识想起天子之前说过的话——“朕认为,他功名不够看。”

  可对于足够优秀的人来说,功名当真重要吗?

  沈筝替许云砚感到可惜。

  主簿之位,当真配不上他。

  “大人?”许云砚坐了回去,唤了沈筝一声后问道:“您不是说......有几件事吗?”

  沈筝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敛起了情绪。

  许云砚静静等着她开口。

  沉默半晌后,她道:“咱县往后可以自行铸造兵器,之前的高炉房有些小了,需要重新选址,和印坊分开。”

  炼铁从限时任务变成了长线任务,场地自然也得跟着升级。

  许云砚取来纸笔,记下。

  沈筝又道:“地界选宽阔一点吧,除去高炉坊外,再建一间琉璃窑,咱没事烧点琉璃使使。”

  柳阳府周围的布坊越开越多,可配套的全身镜却还没跟上,实属不该。

  许云砚一并记了下来,又问:“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沈筝点头,接着许愿:“船上有个水缸你可瞧见了?那里头养了几只大蛙,但那蛙并非善类,会破坏农田、残食其他蛙类,故得好生看管,绝不能放生。需选一远离农田之处,将其隔离起来,养着吧。”

  其实一开始,沈筝并不想把牛蛙带回来养。

  可方子彦和余南姝几个闹腾得很,说回了同安县也想吃紫苏蛙,所以沈筝特意“请示”了户部,户部说能养,她这才把蛙给带了回来。

  许云砚闻言有些不解,但还是记下后才问道:“大人,此蛙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沈筝点头:“好吃,南姝他们都爱吃。说来......你还没吃过呢,等着吧,你有口福了。”

  她想,应该没几个人能拒绝牛蛙。

  譬如以群,初时大放厥词,说“绝无可能食用此物”,可没过多久,他口中的话就变成了“嘿嘿,真香。”

  “对了,还有户部送来的那些种子。”沈筝又道:“公田种一部分,其余的给各村里正,让他们分给百姓种植。”

  许云砚提笔,唰唰地写。

  沈筝继续开口:“我升官的事儿,尽量别传出去,免得百姓净多想。”

  什么“我们对不起大人啊”,什么“我们是大人的累赘啊”,什么“都怪我们,拖累了大人”之类的话,到时候就都冒出来了。

  许云砚停了笔,笑道:“大人,此事......属下可能办不好了。”

  沈筝一顿,直接问道:“谁传的?”

  许云砚眼都不眨地保下了小袁:“属下也不知,属下方才从外面回来时,便已传得沸沸扬扬了。”

  沈筝无奈。

  同安县民散播消息的速度她是知道的,等着瞧吧,不出今晚,这消息便能传到府城去。

  “大人升官是好事,不必忧虑。”许云砚安慰她道:“县民们也都替您感到高兴,这般大好的消息,本就应当传出去的。”

  沈筝点头,径自给自己倒了盏茶,喝完咂了咂嘴。

  这老梗粗茶,还真是熟悉的味道。

  “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俩孩子,得跟你说一说。还有,看今晚还是明晚,叫上里正们吃个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噢还有,给大家都准备一个红封吧,装一个月的月钱......”

  离开数月,她想说的事实在太多。

  仔细想想,这些事其实都不大,也称不上多重要,可她就是想弥补一下自己的缺席。

  日光越过屋檐,斜斜照进簿厅。

  华铎站在厅门处,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

  直到此时,华铎才明白,方子彦口中的“沈姐姐对同安县人都很好”到底是怎样的。

  就在此时,廊道尽头跑来一衙役,对华铎点了点头,然后敲响了簿厅大门。

  “大人,大门外人越来越多了,挤得人步子都挪不开,小的同他们说了好几次,但没人愿意走,小的怕人多生事,特来请示......”

  沈筝看了许云砚一眼,许云砚起身问道:“除县中百姓,还有什么人在门外?”

  衙役立即道:“有外地来的客商,也有邻县百姓。小的好像还看见了方家人和巴县令,但人实在太多了,小的一转眼,他们便又不见了。对了大人,各村里正也来了,小的见他们往后门去了,但围在后门之人......好像也不少。”

  许云砚朝厅外走去,对沈筝道:“大人,属下先去看看。”

  沈筝点头,看着他跟衙役远去。

  今日,她还是不出县衙为好。

  一是人多容易出事,二是她怕见过一批百姓后,其余百姓蜂拥而至,却没能见到她,因此产生落差,反而不好。

  不多时,许云砚回来了。

  他道:“大人,百姓们都散了。方家人和巴大人都带了不少贺礼,属下自作主张,并未替您收下,您可要见见他们?”

  沈筝明白,如今的她刚升四品,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的。

  说严重一点,那些朝中与她不和的官员,说不准便派了探子前来。

  暂避风头,什么贺礼都不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毕竟方家人和巴乐湛不同于那些京官,送起礼来没轻没重的,一不小心便会让她背上“受贿”之名。

  正当沈筝思索见不见他们时,衙役又来了。

  “大、大人,伯爷和知府大人的马车入县了!”

  “他们怎的来了?”沈筝微惑。

  昨日在柳阳码头分别时,余时章分明说过,要在柳阳府待几日再回来,如今.....怎的只待了一晚便回来了?

  许云砚思忖片刻,猜测:“大人,如今您官升四品,按制来说,余知府需亲自来拜见您。”

  沈筝露出惊色。

  余正青敢拜,她也不敢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