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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季虽然混,但不会骗人。

  他说认识木若珏,就是认识。

  可木若珏却摇头,满脸防备,说从未见过他。

  辛季摸了把自己的脸。

  疼啊!

  其实也不怪木若珏没认出他,他今晨照镜子,也没能认出自己。

  “我外祖叫赵怀云!”他往木若珏跟前凑了一步,比划:“我外祖家和俞府就隔了两个府邸,近着呢,你出门就会路过赵府呢,你不记得了?咱俩小时候还见过,那会儿我舅舅放狗追我,我翻墙进了俞府后院,结果你们府上也养了狗,它他大爷的也追我,我就往树上爬!”

  说着,辛季又在原地转了一圈,选中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就这么粗的树,我爬上去之后,就见着你在隔壁院子里,让你帮我叫人,你也不理我,搞得我在树上生生待了俩时辰!”

  也不管木若珏想没想起这回事儿,他已经单方面原谅了木若珏:“但其实我也不怪你,那会儿你才多大?估计才六七岁吧,见着外人害怕,其实也正常......后来你们府上一个姨娘瞧见我了,叫来了家丁抓狗,她是不是还问你为何不帮我叫人来着?你好像也没理她。”

  话说到这儿,木若珏突然有了反应:“是苏姨娘。”

  “你记得啊?”辛季终于没了“胡乱攀亲戚”的尴尬之感,拍手道:“我也不知道那位姨娘叫什么,就觉得她眼睛挺好看的,跟一汪清泉似的......”

  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好看,以至他现在都还没能忘记。

  “她死了。”木若珏突然说。

  辛季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

  “前年,被打死了。”木若珏看着地上说。

  辛季神色恍惚一瞬,下意识问:“为什么?”

  木若珏摇头。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苏姨娘,是俞府中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

  辛季再次想起了那双眼睛,也想起了祖母曾说过的话。

  ——“女人一旦做了高门里的妾,就跟拴在农户院子里看家的狗差不多,她们很难活出人样。”

  ——“往后能少纳妾,就少纳,最好是不纳。”

  ——“权当积德。”

  木若珏抱着匣子回了屋。

  辛季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崔衿音骂了一句什么,他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他问崔衿音。

  崔衿音翻了个白眼:“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木公子本来高高兴兴地和我们在玩儿,结果你一来,就把他给气进去了!你个猪头!”

  “我气他?”辛季和崔衿音对翻白眼:“我来的时候也没见他多高兴啊!跟你待在一块,能高兴吗他?”

  “你!”崔衿音狠狠一跺脚,带头孤立辛季:“余南姝,方子彦,裴召祺,我们走!”

  “走去哪儿啊?”方子彦认真发问。

  崔衿音假意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木若珏的房门口:“老师不是说,待会儿有新鲜玩意儿要给我们看吗?我们叫上木公子一起,他肯定会喜欢的。”

  方子彦深以为意:“好!”

  四人轻手轻脚走向木若珏房间。

  辛季嗤笑一声,没有跟上去,反是问道沈筝:“沈大人,他怎么会在同安县?您和俞家有交情?”

  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俞家在靖州,并且从商不从仕,和眼前这位当朝新贵八竿子打不着。

  “他是我一位长辈的徒儿,那位长辈事忙,便将他送来了同安县暂住。”沈筝大致应了一句后,套起了辛季的话:“说起来......那位长辈来去匆匆,将他送来后,也没交代几句就离开了,以至我对他了解甚浅,只知他是靖州人士,其余一无所知......唉。”

  果不其然,辛季一听就上了钩:“什么靖州人士?他不是俞家人!”

  “什么?!”沈筝故作大惊:“可我那位长辈告诉我,他就是靖州俞家人啊!”

  辛季摇头,压低声音道:“您想想,他若是俞家子弟,又怎会姓木不姓俞?”

  沈筝面上惊讶之色更浓,还未开口追问,辛季已经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免责声明”:“先说好,消息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保真嗷。”

  沈筝忙点头:“咱就当闲聊,你不当真的说,我也不当真的听。”

  辛季“嗯”一声,抬袖挡嘴:“我听说,他是......”

  说着,他颇为谨慎地扫视院中一圈,才抬手指了指天:“这儿的血脉。”

  这次,沈筝是真惊了:“当真?!”

  木若珏是皇室血脉?!

  这不扯吗!

  皇室能让血脉流落民间?

  流落民间就算了,还饱受欺凌?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辛季闻言一愣:“咱不是说好了,我不当真的说,您也不当真的听吗?”

  沈筝压下惊讶,故意道:“但你这消息太假了,纯扯淡。”

  “不是,这怎么就假了!”受到质疑,辛季声音突然拔高:“您难道没听说过?一件事要是听着一般离谱,那十有八九是假的;可要是离谱到了家,您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说不定反倒是真的!”

  沈筝心中隐约有了谱,但表面还是摇头:“反正我觉得是假的,你从哪听说的?”

  辛季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您不觉得,木若珏的眼睛,和皇室中一人的眼睛很像吗?”

  沈筝闻言神色一顿。

  她见过的皇室中人,无非就那么几个。

  天子。

  皇后。

  太后。

  大皇子。

  大公主。

  静太妃......

  静太妃?!

  一想到这位撞柱威胁天子的太妃娘娘,沈筝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经辛季这么一提醒,她才猛地发现——木若珏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长得真的和静太妃很像。

  可问题是......

  “木若珏出生的时候,先帝人都没了!”沈筝的道德底线受到了巨大冲击。

  辛季大惊:“您想哪儿去了!再往下想一辈啊!”

  再往下想?

  合着是隔代遗传啊。

  下一瞬,两道身影出现在沈筝脑海——柔嘉公主、承安王。

  “公主还是王爷的?”沈筝问。

  辛季摇头:“这我就当真不知了,总之您别传出去,也别跟人说是我告诉您的。”

  沈筝暗中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这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辛季使劲闭上了嘴。

  总不能说,是自己半夜睡不着觉,爬外祖屋顶听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