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小站的售票厅里,本就没什么人,李四带来的噩耗,使气氛显得更加压抑。

  白傻子死得过于突然了,林文鼎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原本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等从林区回来,就和白傻子、石开山联手,将老金沟那条意外发现的金脉悄无声息地挖出来。

  由白傻子这个脑子灵光的老生意人掌舵,负责后勤、运输和掩护,石开山负责组织人手开采冶炼,而自己则利用在燕京的关系网,将黄金变现。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白傻子人没了!!

  没有白傻子在齐齐哈尔坐镇,光靠石开山那个只懂打猎的老猎户,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金矿挖出来,再安全地运出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林文鼎的掘金计划,全泡汤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愤怒的。

  最可气的是,运到齐齐哈尔的蛤蟆镜和喇叭裤,居然也被飞帮的人抢走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飞帮还真的杀了人!杀的还是白傻子这样一个与人为善,口碑极佳的老好人!

  这口气,林文鼎咽不下!

  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爷!咱们快走吧!”李四还在一旁焦急地催促,“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现在开车直接去吉林,先把金小姐送回去,再回首都……”

  “走?为什么要走?”林文鼎打断李四的话,杀意翻滚。

  “白叔不能就这么枉死了。我的货,更不能就这么白白被抢了。”

  林文鼎讲话的声音并不响亮,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这是动了真怒!

  “这个公道,我得亲自去讨回来!”

  “林爷!您可别冲动啊!”李四向来不怎么愿意冒险,大声劝道,“双拳难敌四手!飞帮人多势众,手里还有猎枪,咱们现在才几个人啊?”

  “不就是支枪吗?”林文鼎讥讽一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位置,“我也有!”

  “看来这手里有枪,便是公道!!”

  林文鼎不再理会李四和陈石头的劝阻,从陈石头手里要过车钥匙,大步流星向站外走去。

  “上车!都跟我回齐齐哈尔!”

  林文鼎亲自驾驶着解放卡车,飞速奔驰,向齐齐哈尔挺进。

  轮胎高速转动,碾过积雪覆盖的公路,雪沫飞溅。

  卡车驶入齐齐哈尔市区时,天已经阴得厉害。

  林文鼎直奔白记山货行。他要去吊唁枉死的白傻子,送他最后一程。

  他远远地就看到“白记山货行”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原本那个挂着火红辣椒和山货,满是生活气息的店铺,此刻已经被一片刺眼的白色所取代。

  门口搭起了一个灵堂,白色的幡布在寒风中飘摇。

  “白记山货行”的描金的牌匾,被人用白布蒙上了。

  灵堂正中,摆放着白傻子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的白傻子,依旧是憨厚的笑容,可这笑容,此刻看来,无比讽刺与悲凉。

  白家的子孙们,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悲痛的哀嚎声,混杂着纸钱燃烧的烟火味,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心头发酸。

  围观的街坊邻居和路人们,一个个都红着眼圈,对着灵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唉,真是作孽啊!白傻子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飞帮那伙天杀的畜生干的!这帮人,早晚得遭报应!”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没看见那帮瘟神还在里头吗?”

  就在这悲戚的氛围中,一幕让林文鼎怒火中烧的景象,发生了!

  飞帮的头目,赵正光!

  之前被林文鼎从卡车上踹下去,骨折了的家伙,此刻正打着石膏,吊着绷带,带着七八个手下,如同主人一般,在白记山货行的店铺里进进出出!

  他们无视着白家人的哭嚎和哀求,正明目张胆地将店里一袋袋的山货,一捆捆的药材,往外面的马车上搬!

  白傻子的儿子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一个混混一脚踹翻在地,随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白家的女人们,无助地抱着自己的男人,哭喊着求饶。

  周围的群众,敢怒不敢言。

  赵正光叼着烟,一脸的得意与嚣张。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为所欲为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突然在门口停下的军绿色解放卡车。

  以及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身影。

  林文鼎!

  赵正光的脸唰地白了!赶忙把烟卷丢掉,用脚踩灭。

  林文鼎这个瘟神!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正光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想从店铺的后门溜走!

  可惜,一切都晚了。

  林文鼎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文鼎已经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他甚至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盖过了街上的喧闹。

  赵正光右腿被射穿,惨叫着向前扑倒,摔在堆满山货的地上。

  枪响过后,整条街都静了下来。

  正在强抢白家货物的飞帮帮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跪在灵堂前哭嚎的白家人,止住了悲声。

  围观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眼睛大睁,瞪得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文鼎。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开枪!对付的还是飞帮的人!

  这人好大的胆子!他和白家是什么关系?

  林文鼎没有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他一步一步,走到惨痛哀嚎的赵正光面前,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像是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白傻子的灵堂前。

  “跪下!”

  林文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直接让他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正对着白傻子的遗像。

  “说!”林文鼎的枪口,抵在赵正光的脑门上,“白叔是不是你们飞帮杀的?”

  “不……不是我!冤枉啊!大哥!饶命啊!”赵正光吓得屁滚尿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冤,“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我们就是来……来收点账!”

  “事情其实是这个样子的……”赵正光绞尽脑汁,准备编织谎言,蒙混过关。

  可林文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林文鼎最后的一点耐心,被消磨没了!他冷笑一声。

  “我没心思听你胡扯,你还是下去跟阎王爷解释吧。”

  又是一声枪响。

  赵正光的脑袋,就像是被锤爆的西瓜,直接炸开了。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热乎乎的鲜血,洒在了白傻子那张还在微笑的遗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