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种被当众剥光了伪装,连同里子面子一起被扔在地上反复踩踏的难堪。

  封烬却像是没看见。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重新坐下,专注地看着迟念。

  “蛋糕好吃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那句冰冷的话语判若两人。

  仿佛这里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只是他们两人约会的普通餐厅。

  而周围这些B市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不过是些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

  迟念点点头,给出客观评价:“奶油甜度比标准配方高了百分之三,应该是为了迎合B市本地口味,综合评分8.2。”

  封烬低声笑了。

  “那要不要尝尝牛排?这里的惠灵顿还不错。”

  “可以。”迟念的关注点已经成功被转移。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像一记又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宴会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郑泰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今天这个局,他布了这么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

  “封总真是好雅兴。”

  他把声音放得沉重,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

  “既然封总提到了用餐,那郑某就斗胆,借着这个话题说几句。”

  郑泰环视一周,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

  “在座的各位,都是B市土生土长的企业家。我们这些人,就像是一家人,守着B市这一亩三分地,辛辛苦苦地讨口饭吃。”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封烬。

  “帝阙集团是庞然大物,我们佩服。但B市新区那个项目,封总您一开口,就要拿走最大最肥的那块蛋糕。”

  郑泰重重地叹了口气,捶了下心口。

  “您吃肉,我们认了。可您这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是不是有点太不给我们这些‘地头蛇’活路了?”

  这话一出,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是啊郑会长,我们宏远地产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整整两年,现在帝阙一进来,我们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立刻附和,脸上写满了悲愤。

  “还有我们飞达建材,本来指望这个项目能撑过今年冬天,封总您这一刀下来,我们几千号工人明年可能就没饭吃了啊!”

  “封总,做生意不能这么做,得讲究个和气生财!”

  “您这是不给我们B市商界活路!”

  一时间,群情激奋。

  刚才还一团和气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一场声泪俱下的诉苦大会。

  十几位在B市有头有脸的老总,一个个捶胸顿足,活像被恶霸抢了地的老农,将封烬团团围在了中间。

  他们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用道德和舆论当武器,试图将封烬压垮。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却依旧平静得不像话。

  迟念的内部系统正在飞速运转。

  `目标:郑泰。`

  `身份:B市商会会长。`

  `核心资产:宏盛集团,持股41%。`

  `财务风险评估:高。负债率76%,三笔海外信托即将到期,其中一笔的担保方……是凌氏集团的壳公司。`

  `分析:有趣。`

  `目标:王德海。`

  `身份:宏远地产董事长。`

  `个人资产评估:虚高。名下三处房产均已二次抵押,资金链紧张。`

  `补充信息:其独子三小时前在拉斯维加斯输掉三千万。`

  `分析:愚蠢。`

  `目标:刘飞。`

  `身份:飞达建材……`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迟念的意识中刷新。

  这些在外界看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串串充满了漏洞和风险的数据。

  而封烬,则慢条斯理地为迟念切好了一块牛排,放进她的盘子里。

  他甚至还细心地帮她淋上黑椒汁,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停下,目光灼灼地等着他表态。

  封烬才用餐巾擦了擦手,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围攻的窘迫,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耐烦。

  “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众人一愣。

  这反应不对啊。

  正常人不应该是愤怒反击,或者权衡利弊,准备谈判吗?

  这副像是听了一群苍蝇叫唤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封烬的目光凉薄,缓缓扫过一圈,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他轻笑一声,尾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各位的意思是,帝阙来B市投资,带动经济,创造岗位,反倒成了罪过?”

  郑泰脸色一僵,连忙道:“封总误会了,我们当然欢迎帝阙……”

  “不用给我戴高帽。”封烬直接打断他,语气锋利如刀,“我只听懂了一件事——你们的饭碗,得由我来施舍。”

  这话太重了。

  也太不留情面了。

  “封总!你这是强词夺理!”王德海涨红了脸。

  封烬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郑泰身上。

  “郑会长,我提醒你一句。”

  “商场不是慈善堂,饭是靠本事吃的,不是靠在这里拉帮结派,哭穷要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帝阙能拿下这块蛋糕,靠的是过硬的资本、顶尖的技术和最优的方案。这些,你们有吗?”

  “你们所谓的‘前期投入’,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权钱交易。你们所谓的‘几千号工人’,只是你们用来道德绑架的筹码。”

  封烬每说一句,郑泰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阴暗的心思都被暴露在聚光灯下。

  封烬微微前倾,明明是坐着,气势却完全碾压了站着的所有人。

  他盯着郑泰,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与其在这里抱怨别人动了你的奶酪,不如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你们的盘子里,除了馊掉的残羹冷饭,什么都留不住。”

  “你!”郑泰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封烬这番话震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场人多势众的围猎,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误入陷阱的猛兽。

  而是一尊,自始至终都俯视着他们的神。

  迟念放下了刀叉,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封烬身上的所有凌厉瞬间收敛,立刻转头看向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独有的温柔。

  “吃饱了?”

  “嗯。”

  “那我们走。”

  封烬站起身,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外套,细致地为她穿上。

  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认真。

  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在场的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这个刚刚还言语如刀、气势如渊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最体贴的丈夫,照顾着他的妻子。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封烬牵起她的手,旁若无人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面如死灰的郑泰时,封烬脚步微顿,连头都没回。

  “对了。”

  他声音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B市的规矩,从上次起我说了算,你们似乎还没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