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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念眼皮都没抬一下。

  怕?

  否。

  她情绪数据库里没有这个词条。

  迟念继续通过车窗反光构建身旁男人的3D情绪模型。

  滚烫、偏执、还有一种她无法解析,暂时归类为“异常”的狂热。

  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一层薄薄的冰面强行压制着。

  男人似乎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甚至是……享受。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

  迟念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微微侧身,避开了。

  那只骨骼分明、堪称艺术品的手僵在半空。

  车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迟念的处理器冷静分析。

  物理接触:否决。

  当前最优策略:维持安全距离,静观其变。

  封烬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缓缓收了回去,握成了拳。他没再说话,只是那道像胶水一样的视线,浓度仿佛又增加了几个量级。

  如果目光有重量,迟念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压成二维图画了。

  有病。

  真的。

  车辆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在一片堪称森严的庄园前停下。

  巨大的黑色铁艺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车道。

  迟念的视线扫过门口。

  红外线阵列、高压电网、以及隐藏在树丛里、每隔二十米便有一个的监控探头。

  安保级别,等同于某些国家的军事禁区。

  他管这叫家?

  叫“烬园”?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带着数十名佣人等在门口,清一色的黑白**,恭敬地鞠躬。

  “先生好,迟小姐好。”

  整齐划一的声音,像是经过精确的编排。

  迟念的目光在管家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王伯。

  五十岁上下。

  表面恭敬,眼底深处藏着百分之七十的审视和百分之三十的困惑。

  一个合格的执行者。

  封烬没理会任何人,径直拉开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亲自为她打开。

  他站在车外,像一尊完美的雕塑,耐心等着。

  迟念下了车。

  她知道,现在任何反抗行为都是无效的能量消耗。

  封烬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眼底那份灼人的热度稍稍降了温。他自然地走在她身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领着她走进这座钢铁堡垒。

  “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

  封烬推开一扇门。

  不是一间房,是一整层。

  客厅、书房、影音室、健身房,一应俱全。主卧大得不像话,正对着一整面防弹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庄园的夜景。

  封烬没停,直接领着她拐进衣帽间。

  比她之前住的整个公寓还要大的空间里,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衣物。当季所有奢侈品牌的高定、成衣,按照色系和款式分门别类,连同鞋子、包包和配饰,整齐得宛如一间顶级奢侈品博物馆。

  “这里的东西,每天都会换新。”封烬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身上那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旧东西,都扔了。”

  迟念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才穿了两次的牛仔裤和T恤。

  棉质,舒适度百分之九十,行动便捷。

  “旧”的定义是什么?

  时间?还是价格?

  无法理解他的逻辑。

  但她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最节能的应对方式。

  封烬果然很受用,他眼里的偏执变成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情绪。

  “我明天要回学校上课。”迟念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是她的底线。

  她需要采集“普通大学生活”的社会数据模型。

  封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外面太危险。”封烬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今天那种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所以,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

  担心就直接切断所有?逻辑不通。

  “我的课程很重要。”迟念试图进行逻辑说服。

  封烬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轻笑一声,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将那张纸递给她,“我已经替你办好了。”

  迟念接过。

  是一份A市大学的官方休学申请证明。

  申请人:迟念。

  休学时长:无限期。

  批准人签名处,是校长的亲笔签名,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迟念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收缩。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封烬的肩膀,望向窗外。

  草坪上,穿着黑色**的保镖正进行换岗,队列整齐,步伐矫健。每一个都是顶级特种兵的水准。

  远处的围墙顶端,红外线感应器幽幽地闪着微光。

  这里没有一个安保死角。

  绑架。

  囚禁。

  原来这不是一次短暂的胁迫,而是一场以“保护”为名的长期监禁。

  她被这个男人,关起来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封烬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是哭闹?是歇斯底里?还是惊恐的哀求?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迟念只是静静地把那张休学证明重新折好,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然后,她抬眼看着封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知道了。”

  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那我可以休息了吗?”

  封烬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和安抚的方案,却一种都用不上。她过于平静的接受,反而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就像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

  不,比棉花还空。

  是砸进了……一片真空里。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他转身离开,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难过。

  那一刻,迟念的脑内,冰冷的字符飞速刷新。

  【外部求援通道已切断。】

  【物理突围方案可行性低于百分之一。】

  【目标人物:封烬,精神状态不稳定,控制欲极强,具有高度危险性。】

  【最优策略已生成:伪装。】

  【核心任务已更新:寻找网络接入点,启动“零”号协议,重建外部联系。】

  她走到床边坐下,姿态乖巧,眼神放空。

  看起来,像一只被驯服的、茫然而无害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