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杰克·罗兰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可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输人不输阵。

  这是凌风千叮万嘱的。

  况且,他这件作品,从材料到工艺,本就是顶级的。就算对方真的请来了“缪斯”,也不可能凭一堆**胜过他。

  对。

  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心骨,昂首走向T台中央。

  随着他的就位,悠扬而恢弘的古典乐响起。

  一名金发碧眼的超模,身着一件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礼服,缓缓从后台走出。

  礼服主体由最顶级的金丝锦缎织就,在灯光下流动着黄金般的光泽。裙摆与肩部点缀着大片色泽艳丽的孔雀羽,随着模特的走动,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华美到了极致。

  “哇——”

  现场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叹声。

  “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重生’!凤凰涅槃,皇家气象!”

  “杰克不愧是欧洲最炙手可热的天才!”

  “这作品都可以封神了,迟念输定了。”

  VIP席。

  封烬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件衣服,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俗气。

  吵闹。

  像一只用尽全力炫耀自己尾巴的暴发户孔雀。

  重生?

  就这?

  他身旁的凌薇,却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

  她看着台上那件华丽到刺眼的作品,又看看工作台前那个穿着朴素、还在跟一堆“**”较劲的迟念,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赢定了!

  评委席上,顾老和山本大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评价。

  华丽有余,底蕴不足。

  除了堆砌昂贵的材料,完全没能点出“重生”的内核。

  空洞。

  然而,坐在中间的法国评委皮埃尔·杜邦却夸张地站了起来,满脸陶醉。

  “哦!我的上帝!这是何等惊人的作品!我看到了凤凰在烈火中歌唱,我看到了一个古老王朝的再度兴起!杰克!你是个天才!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激动地鼓着掌,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顾老皱了皱眉。

  山本大师的表情更冷了。

  打分环节开始。

  顾老举起了牌子:9.5分。

  山本大师紧随其后:9.5分。

  这是一个极高的分数,肯定了作品的工艺与美感,但又保留了一丝余地。

  轮到皮埃尔。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牌子——

  10分!

  满分!

  现场一片哗然。

  最终得分,以三位评委的平均分计算。

  主持人汤姆用他最富**的嗓音高声宣布:“9.8分!杰克·罗兰先生的作品‘皇家新生’,获得了惊人的9.8分!”

  轰——!

  全场沸腾!

  在“金剪刀”这种级别的对决中,9.8分,几乎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

  凌薇激动地从座位上“噌”地站了起来,挑衅地望向封烬。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封烬!这才是胜利者!你的眼光,你的女人,都只是个笑话!

  封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女孩身上。

  看她拿起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看她捻起一缕由塑料瓶变成的,“星辰碎钻”丝线。

  嗯。

  我家念念的手真好看,拿针的姿势都这么专业。

  9.8分?

  就这?

  够念念作品的零头吗?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让你们再蹦跶一会儿。

  杰克·罗兰显然也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他接过话筒,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迟念的方向,意有所指地开口:“非常感谢评委的认可。对我来说,设计是神圣的。原创,更是需要底蕴和真材实料的,而不是靠一些哗众取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

  “我很期待,某些人,要如何用一堆废品,来诠释‘重生’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现场杰克的支持者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说得好!杰克!”

  “抵制哗众取宠的作秀!”

  “**就该待在**桶里!”

  网络直播间里,更是早已狂欢成一片。

  【9.8分!赢了!杰克牛逼!】

  【哈哈哈那个女人傻眼了吧?现在还在那里磨磨蹭蹭,装什么绝世高人?】

  【我赌她最后交不出来作品,直接退赛!】

  【前面的,格局小了,我赌她会把那些报纸随便糊在模特身上,然后管那叫‘后现代解构主义’。】

  【哈哈哈哈哈哈有画面了!】

  嘲讽、讥笑、以及对胜利的提前庆祝,像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会场。

  凌薇得意地坐下,双臂环胸,等着看迟念被万众唾弃的狼狈模样。

  封烬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抬眼,扫了一眼评委席上那个手舞足蹈的法国人。

  哦。

  买通的评委开始表演了。

  凌家的手笔。

  无聊。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台上,落在那道纤细却无比沉静的身影上。

  外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狂欢与恶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里,万物寂静。

  只有指尖的针,掌中的线,和身前那件初具雏形的、闪耀着神性光辉的作品。

  她甚至没有抬头。

  没有皱眉。

  仿佛那震耳欲聋的9.8分,那句句诛心的羞辱,都只是风过树梢的杂音,不配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丝痕迹。

  这份极致的平静,让现场的狂欢,显得格外滑稽。

  像一场小丑卖力演出的独角戏。

  而神明,只是路过。

  迟念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针都精准而稳定。

  她拿起一截早已准备好的、由粗糙麻绳编织成的“枯藤”,用星辰丝线将它固定在“水墨云纸布”织成的裙摆之上。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用顶级翡翠雕琢而成的“新芽”,小心翼翼地嵌入“枯藤”的末端。

  枯藤。

  新芽。

  毁灭与新生。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诡异的组合意味着什么时,她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

  她手里的银针,牵引着那道星辰碎钻般的光芒,在礼服的背部,绣下了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翅膀的印记。

  属于“缪斯”的,独一无二的翅膀印记。

  伴随着这一针落下,万籁俱寂。

  她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