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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少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会议室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脑袋传来一阵剧痛。

  耳边是绝对的寂静,可他偏偏又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些人的目光。

  有幸灾乐祸的,有鄙夷的,有恐惧的,也有……怜悯的。

  怜悯!

  这个词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佟少钦,佟家的二少爷,从小到大都活在佟聿怀的阴影之下。

  他汲汲营营,他处心积虑,他自以为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结果却沦为了整个海城商界最大的笑柄!

  Leo最后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每一个字,都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份屈辱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佟少钦甚至能回想起自己当时僵硬的动作,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浑身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挪开了自己的身体,让出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甚至已经触手可及的宝座。

  他狼狈地逃离了会议室。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佟少钦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他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双手死死地攥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

  “佟聿怀!”

  “Leo!”

  “林溪!”

  他绝望地咆哮着,嘶吼着,将这三个名字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佟聿怀那个**,他凭什么?

  他都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了,为什么还能布下这么一个天罗地网等着自己去钻?

  他算计好了一切,甚至算计到了自己会出车祸?

  不,不可能!

  这说不通!

  那份授权书……那份该死的授权书,一定有哪里不对!

  佟少钦的脑子飞速运转,混乱的思绪中,他拼命想抓住一点希望,寻找任何一个可以翻盘的漏洞。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张德海的公证,法务部的邮件,那份清晰的扫描件上,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嘲讽……

  这一切,都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车厢里,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佟少钦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丝恐惧。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秦婉君。

  他想到了……老宅里的那个人。

  这次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现在搞砸了,他要怎么回去交代?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一颤。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必须立刻回去,和母亲商量对策。

  林溪那个女人,她凭什么?

  一个外人,一个竞争对手公司的总裁,董事会不可能让她那么轻易坐稳位置的!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有了主意,猛地发动了汽车,黑色的宾利发出一声轰鸣,飞速冲出了地下车库。

  ……

  半小时后,佟家老宅。

  这座位于城市黄金地段,却闹中取静的中式庭院,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

  飞檐斗拱,绿树掩映,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佟少钦将车停在院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整理了一下因为暴怒而有些凌乱的衣领,才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月亮门,绕过影壁,主屋的客厅就在眼前。

  他刚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带着极度不悦的呵斥声。

  “废物!”

  佟少钦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祖母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母亲秦婉君那带着一丝惶恐和委屈的声音响起,“妈,您别生气,我们也没想到佟聿怀他……”

  “闭嘴!”周厢瑞的声音冰冷生硬,不带一丝温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只要结果!结果就是,你们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似乎是茶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佟少钦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他站在门外,透过镂空的雕花木门,能看到客厅里的景象。

  周厢瑞稳坐在太师椅上,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里,却满是冰冷的怒火。

  而他的母亲秦婉君,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高贵优雅、说一不二的贵妇,此刻却畏缩地低着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周厢瑞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我早就说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们倒好,以为他进了ICU就万事大吉了?”

  “你们把佟聿怀当成什么人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废物吗?”

  秦婉君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我们只是……只是没想到,他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林溪那个外人……”

  “所以说你们是废物!”周厢瑞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女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我都已经帮你们把最大的障碍给除了,你们居然连一个林溪都挡不住!”

  “我都已经……把最大的障碍给除了……”

  这句话,让佟少钦的脑子轰然一震,瞬间一片空白!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最大的障碍……是佟聿怀?

  “给除了”……是什么意思?车祸?

  所以……这次的事情是祖母做的……

  佟少钦站在门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佟聿怀的车祸,只是一场意外。

  可现在听祖母的口气……事情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恐怖。

  佟少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客厅里,秦婉君似乎也被周厢瑞话里的寒意惊到,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厢瑞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现在好了,不仅代理总裁的位置被一个外人抢了,连那百分之三十的投票权都落到了她手上!”

  “秦婉君,你告诉我,接下来这盘棋,你打算怎么下?”

  秦婉君的脸色和佟少钦一样惨白,她慌乱地摇头,“妈,我……”

  “这份东西肯定是有问题的,佟聿怀怎么可能猜到我们要对付他呢……”

  “等少钦回来之后,我们好好商量,还会有转机的……”

  “商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周厢瑞冷笑一声。

  “不过是一条被佟聿怀耍的团团转的丧家之犬罢了。”

  “就算他回来了,他一条丧家之犬,回来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