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九点,阳光刺眼。

  魔都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几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钱世明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信纸。

  表情沉痛,眼眶微红,演技足以拿奥斯卡小金人。

  “各位媒体朋友,这是赵文山老先生在看守所里写的亲笔信。”

  钱世明声音哽咽,顿了顿,才继续念道。

  “我有罪,但我罪不在贪。”

  “我之所以把那些国宝藏在私宅,是因为博物馆的安保系统早已老化。”

  “我怕啊,怕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毁在那些不负责任的保安手里。”

  “我把它们当孩子一样养在家里,每天擦拭,恒温保存,没想到竟被世人误解为窃取……”

  台下一片哗然,快门声更加密集。

  钱世明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至于庞家那位老太太。”

  他话锋一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仁爱康复中心出具的医疗鉴定报告。”

  “庞思远女士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以及家族遗传性躁郁症。”

  “昨晚所谓的‘绑架’,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那是赵老先生出于人道主义,自掏腰包请专家团队,想把发病走丢的老人接去治疗。”

  “可惜,好人没好报。”

  钱世明猛地抬头,盯着镜头,眼神变得凌厉。

  “某些无良律师,为了博眼球,为了流量。”

  “不惜利用一个精神病老人,编造出这种惊天阴谋论。”

  “甚至不惜动用暴力,打伤医护人员,冲击医疗机构。”

  “这是法治社会的耻辱!”

  大屏幕上适时放出几张照片。

  全是昨晚陆诚踹飞医生、周毅打翻保安的抓拍。

  甚至还有一张庞思远在床上挣扎的模糊画面,被配文“精神病发作现场”。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锅。

  “卧槽?反转了?”

  “我就说赵馆长那种文人怎么可能偷东西,原来是代管啊!”

  “那律师真该死,为了红连疯婆子都利用。”

  “庞家后人这是穷疯了吧,想讹钱?”

  “把那个姓陆的抓起来!这是寻衅滋事!”

  舆论的风向变了。

  变得比翻书还快。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被带了节奏,开始疯狂攻击正诚律所的官微。

  ……

  魔都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在转播这场发布会。

  陆诚坐在陪护椅上,背后的烧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动。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钱世明。

  脑海里,系统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心理侧写】自动激活。

  “他在撒谎。”

  “左手无意识摩擦讲台边缘,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眼神向右上方飘忽三次,这是在构思谎言逻辑。”

  “念到‘为了国家’四个字时,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0.5毫米。”

  “那是嘲弄,是对智商被愚弄的大众的鄙夷。”

  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每一个表情都是演的。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全网都信了。

  这就是钱世明的手段。

  把水搅浑,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受害者变成疯子。

  病床上,庞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老太太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看着那个把赵文山洗白成“护宝英雄”的律师。

  看着那些辱骂庞家“贪得无厌”的弹幕。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变得紊乱。

  “滴……滴……滴……”

  那是心跳加速的警报。

  庞思远的手指在床单上死死抓挠。

  那是庞家三代人的清白啊。

  为了那幅画,她父亲被打断了腿,她丈夫含恨而终,她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结果在这些人嘴里,成了讹钱的疯子?

  成了精神病?

  这就是公道吗?

  这就是世道吗?

  “呃……呃……”

  她想喊。

  想骂。

  想把那个满嘴喷粪的畜生从电视里拽出来撕碎。

  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文山那张虚伪的大脸在屏幕上晃动。

  那是她祖宗留下的画。

  怎么就成了赵家的私产?

  极度的愤怒冲垮了那颗本就脆弱的心脏。

  “噗!”

  一口黑红色的鲜血,猛地从氧气面罩下喷涌而出。

  直接溅在了对面电视屏幕上。

  正好糊住了钱世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鲜血顺着屏幕流下来,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泪痕。

  “滴————————”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波形拉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

  一直守在门口的夏晚晴尖叫着冲进来。

  紧接着是一群白大褂。

  除颤仪。

  肾上腺素。

  心脏按压。

  那一记记重锤砸在老人枯瘦的胸膛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陆诚被护士用力推到了门外。

  “家属回避!”

  厚重的隔离门在他面前关上。

  透过那块狭长的玻璃窗。

  陆诚看到庞思远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

  那只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张全家福的照片。

  已经被血浸透了。

  那是老人最后的念想。

  陆诚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周围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变得很安静。

  只有胸腔里那团火,在一点点冷却。

  最后凝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冰。

  那不是愤怒。

  那是杀意。

  纯粹的,不想再跟这帮畜生讲任何道理的杀意。

  钱世明。

  赵文山。

  还有这帮人背后那个庞大的利益网。

  他们不配活着。

  连坐牢都是对监狱的侮辱。

  陆诚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就撕裂一分。

  血水把白衬衫染得通红,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地下停车场。

  GL8商务车里烟雾缭绕。

  冯锐坐在副驾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色惨白。

  “老板,出事了。”

  见陆诚拉开车门坐进来,冯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声音都在抖。

  “赵文山那个账户里的钱动了。”

  “不是被冻结了吗?”陆诚从兜里摸出烟盒,手很稳。

  “是更高权限的调动。”

  冯锐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一串复杂的资金流向。

  “有人在帮他转移资产,走的是离岸公司的地下钱庄。”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查到了几个海外账户的归属地。”

  冯锐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几个名字。

  “开曼群岛,长青信托。”

  “那是京城那几位的白手套。”

  “他们这是要弃车保帅。”

  “先把钱转走,再把赵文山推出来顶雷,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至于那份名单……”

  冯锐没敢继续说下去。

  如果赵文山背后的那些大人物真的出手了。

  那份记录着几百个高官名字的“雅贿名单”,就是一张废纸。

  甚至是一张催命符。

  只要庞思远一死,死无对证。

  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份证据变成“伪造文件”。

  到时候,进监狱的就是陆诚。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普通人面对权势时的无力。

  周毅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陆诚。

  “老板,要不我去一趟……”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战术**。

  那是以前在部队时用的,开过刃,见过血。

  “不用。”

  陆诚打断了他。

  “杀人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脏了你的手。”

  陆诚点燃了那根烟。

  辛辣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他看着窗外那昏暗的地下车库,眼神冷漠得可怕。

  既然你们想玩规则。

  既然你们想用权势压人。

  既然你们觉得只要有钱有权,就能指鹿为马,就能把人命当草芥。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那就把桌子掀了。

  让大家都别吃了。

  陆诚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

  那个让赵文山发疯,让钱立群想买,让无数人睡不着觉的U盘。

  他在手里掂了掂。

  这里面装的不是数据。

  是炸弹。

  是一颗足以把整个江南省官场炸翻天的**。

  以前他还在犹豫。

  还在想着用法律的手段,一个个去审判。

  但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跟畜生讲法律,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冯锐。”

  陆诚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把这份名单,解密。”

  “我要原始数据。”

  冯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诚要干什么。

  他手指颤抖着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

  “解密完成。”

  陆诚拿出手机。

  翻到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备注只有三个字:秦疯子。

  那是他在沧海毒师案里认识的女人。

  最高检,公诉一处的处长,秦知语。

  一个比他还偏执,比他还痛恨罪恶的女人。

  人送外号“铁面罗刹”。

  只要证据确凿,别说你是高官,就算是天王老子,她也敢把你拉下马。

  陆诚掐灭了烟头。

  那点火星在指尖熄灭,烫得指腹发黑,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快意。

  即将毁灭一切的快意。

  手指按下拨通键。

  “嘟……嘟……嘟……”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陆诚?”

  “是我。”

  陆诚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前那个摇摇晃晃的平安符。

  那是夏晚晴给他求的。

  “秦检,我想送你一份惊天大功劳。”

  “足以让你直升两级,青史留名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条件?”

  秦知语是个聪明人。

  这种级别的功劳,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我要魔都的天,变一变。”

  陆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我要赵文山死刑。”

  “我要钱世明身败名裂。”

  “我要那个名单上所有的人,一个不留,全部进去踩缝纫机。”

  “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