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陆诚趴在主卧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上半身赤裸。

  背部那片新长出来的肉粉色皮肤皱皱巴巴,周围还残留着未退的红肿。

  “嘶……轻点,谋杀亲夫啊?”

  陆诚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并没有多疼,纯粹是想撒个娇。

  “别乱动,刚结痂,弄裂了有你受的。”

  夏晚晴跪坐在他身侧,身上套着件陆诚的宽大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

  她手里拿着棉签,正一点点往那些红肿的地方涂抹芦荟胶。

  随着她的动作,那挺翘的蜜桃臀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没听陆诚的鬼话,指尖沾了点药膏,却没急着涂,而是低下头,在那道横贯背部的伤疤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柔软,带着点湿润的触感。

  陆诚身子僵了一下,那股钻心的痒似乎顺着脊椎骨爬到了心里。

  “这么丑,不嫌弃?”

  “要是留了疤,以后去澡堂子都没人敢惹我。”

  “丑死了。”夏晚晴轻笑一声,指腹在那道疤痕上细细摩挲,语气里却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跟当年铜锣湾扛把子似的,以后我就叫你陆浩南,带出去多威风,谁敢欺负我,你就亮后背吓死他们。”

  “行啊,那你是谁?小结巴?”陆诚侧过头,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夏晚晴没躲,任由他捏着,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全是这男人的倒影。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人惨叫,紧接着是粗暴的呵斥声,哪怕隔着中空玻璃,依然听得格外刺耳。

  “滚!哪里来的臭要饭的!”

  “再不滚打断你的腿!”

  陆诚皱了皱眉,那种被打扰的不爽让他有些烦躁。

  夏晚晴放下棉签,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她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了。

  “怎么了?”

  “保安在打人。”夏晚晴的声音有些冷

  “一个女的,好像在举牌子找人,被几个保安围着踢。”

  她转过身,逆着光站在窗前。晨光给她镀了一层金边,那张初恋脸上满是愤怒。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五指张开,护得紧紧的。

  这个动作很轻,很隐蔽。

  但陆诚看到了。

  那一瞬间,陆诚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出于本能的母性,是对弱者的同情,也是对某种未知道来的生命的呵护。

  虽然这丫头什么都没说,也没去医院检查过,但那种想要守护什么的姿态,让陆诚心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男人这时候要是还能趴着装死,那就不配站着撒尿。

  陆诚猛地撑起身子,背后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随手抓起挂在床尾的真丝睡袍披在身上。

  “我去看看。”

  陆诚推门就走,脚步快得带风。

  夏晚晴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穿着睡袍、背影有些佝偻却依然挺拔的男人,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她知道陆诚其实最讨厌管闲事,但这人有个毛病。

  护短。

  只要是她在意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

  尚峰壹号院,魔都最顶级的豪宅区之一,安保措施号称固若金汤。

  此时,小区雕花大铁门外,正上演着全武行。

  “还不松手?老子让你松手!”

  保安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挥舞着一根黑色橡胶辊,一下下往地上那个女人身上招呼。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凌乱得成了鸡窝,身上那件廉价的灰夹克被扯掉了一半袖子。

  她死死趴在地上,怀里护着一块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任由雨点般的棍棒落在背上,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却死活不肯撒手。

  “这是高档小区!住的都是体面人!你个疯婆子天天在这举牌子,晦气不晦气!”

  另一个保安一脚踹在女人腰上,继然又是一脚。

  女人疼得浑身抽搐,手指扣进柏油路面的缝隙里,指甲都翻了盖,血淋淋的。

  周围围了几个早起遛狗的业主,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毕竟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一身骚。

  “给我砸!把她那破牌子砸烂!”

  光头队长打红了眼,扬起手中的橡胶棍,对着女人的后脑勺就抡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脑震荡。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绝望地闭上了眼,把怀里的牌子抱得更紧了。

  呼——

  橡胶棍带着风声落下。

  然而。

  预想中的闷响和惨叫并没有出现。

  光头队长只觉得手腕一紧,那根挥下去的棍子像是被铁钳卡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愕然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睡袍的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有些苍白。

  陆诚单手扣住光头队长的手腕,五指微微发力。

  “谁给你的权利,当街行凶?”

  光头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你谁啊?少特么多管闲事!信不信连你一块……啊!!!”

  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陆诚面无表情地手腕一翻,反关节技。

  光头队长的手腕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手里的橡胶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顺着那股劲儿跪了下去,疼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惨叫声比刚才那个女人还要尖锐。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想围上来的保安,看到这一幕,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谁也不敢动了。

  这手法,太专业了。

  根本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业主,倒像是局子里专门练过的练家子。

  陆诚松开手,嫌弃地在睡袍上擦了擦,然后冷眼扫过那几个保安。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

  “如果造成轻伤以上后果,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刚才那一棍子要是砸下去,那就是故意杀人未遂。”

  陆诚弯下腰,捡起那根橡胶棍,在手里掂了掂,眼神玩味地看着那个抱着手腕哀嚎的光头队长。

  “你是想进去蹲几年,还是现在滚?”

  光头队长疼得满头冷汗,这时候才看清陆诚的脸,吓得魂都要飞了。

  这特么不是那个“疯狗律师”陆诚吗?

  前几天直播审判赵文山,把那个收藏界泰斗送上断头台的狠人!

  听说这货连法官都敢怼,连黑社会都敢硬刚,自己这点道行在他面前算个屁啊!

  “陆……陆律师……”光头队长说话都结巴了,也不顾手腕剧痛,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滚。”

  几个保安如蒙大赦,架起光头队长,逃命似的钻进了保安亭,连大门都给关上了,生怕这个煞星追进去。

  周围的业主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认出了陆诚,刚想拿手机拍照,却被陆诚那冷淡的眼神一扫,纷纷把手机收了回去,快步散开。

  世界清静了。

  陆诚这才转过身,看向地上的女人。

  女人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浑身发抖。她慢慢抬起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充满惊恐和警惕的眼睛。

  当她看清陆诚那张脸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了。

  “陆律师……你是陆律师!”

  女人也不管地上的沙石有多粗糙,猛地翻身跪起,对着陆诚就是“咚”的一声闷响。

  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实打实,没有丝毫保留。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

  女人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声音嘶哑破碎,额头很快就渗出血来,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和眼泪混在一起,那模样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陆诚眉头紧锁,他不习惯被人这么跪着,伸手想把人拉起来。

  “起来说话。”

  陆诚的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臂,入手粗糙,皮肤干裂得厉害。

  而在女人的手背上,陆诚看到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疤痕。

  那是烫伤。

  不是一次造成的,而是无数次被热油、蒸汽烫伤后愈合,再烫伤,层层叠叠留下的旧伤。

  这是一个靠双手在滚油里讨生活的女人。

  女人死活不肯起来,死死抓着陆诚的睡袍下摆,把那块一直护在怀里的硬纸板举到陆诚面前。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死在这!”

  “陆律师,他们说你是好人,说你能把死人说活……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女人哭得喘不上气,指着纸板上的照片,手指剧烈颤抖。

  “我儿子……我儿子叫陈小北……他是全县第一名考进那个学校的……他是天才啊!”

  “我想让他以后有出息,哪怕我每天起早贪黑卖早点,每天烫得满手泡,我也要把学费凑齐……”

  “那是最好的学校啊!育婴中学!号称升学率百分之百,只要进去了就是半只脚踏进清北……”

  女人说到这,眼里的光突然碎了,变成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可才一年……才一年啊!”

  “上个月学校突然把他退回来,说他有精神病,说他暴力倾向……”

  “我不信!我儿子最听话了!他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会有暴力倾向?”

  “我去接他的时候……他……他……”

  女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那种困兽般的低吼,那是极度痛苦到了极致的表现。

  “他哑了。”

  “舌头被人用烟头烫烂了……身上没一块好肉……见到我就躲到桌子底下发抖……连句‘妈’都叫不出来……”

  陆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那块寻人启事。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拿着奖状,眼睛里全是那个年纪特有的干净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种阳光,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很难想象,这个照片上的孩子,和那个“哑了、疯了”的描述,竟然是同一个人。

  育婴中学。

  号称零差评,甚至被称为“天才集中营”的顶级名校。

  在那扇光鲜亮丽的大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吃人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