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得到孟正德的回应,胡玉柠在半路下了马车。

  秋风吹得她银丝飞扬,裙摆翻卷如落霞栖岸。

  即孤寂,又悲凉。

  老阿福第一次开口劝慰,“老爷,把胡姨娘劝回来吧。”

  两人磕磕绊绊的过了大半辈子,哪能那么容易割舍。

  孟正德盯着胡玉柠的背影,眼底暗色如乌云压顶,“再等等。”

  等他和女儿一起把所有的事做完了结。

  若那时,他还活着。

  若那时,她还愿意。

  ……

  孟南枝谨遵太后口谕,在家闭门谢客。

  沈砚珩和沈朝昭一前一后涌进了孟府。

  “母亲,外祖父怎么还不回来?”沈朝昭坐立难安,在厅内来回踱步。

  孟南枝温声道:“莫急,等下朝,你外祖父就回来了。”

  沈朝昭秀眉紧皱,“已经下朝了啊,我过来的时候都看到其他大人回家了。”

  “母亲,不如我去接一下外祖父吧。”

  沈砚珩闻言有些着急,他过来得比妹妹早,并不知道朝会已经结束。

  孟南枝摇头,低声劝慰,“许是你们外祖父走得慢了一点,再等会儿。”

  沈朝昭没有坐下,又往门口看了几眼。

  她突然想起来路上碰的那几位大人,在看到她时,好似还刻意加快了速度。

  不过她当时急着过来寻母亲,就没在意。

  现在想来,难道他们是避着她?

  为什么要避着她,就因为外面传言外祖母是南沼国皇室?

  那些传言,沈朝昭是一句也不信。

  外祖母怎么可能是南沼国皇室,太假了。

  还说外祖父和母亲就是通敌罪人,编都不会编。

  她外祖父为了母亲,连太傅都给辞了,能是通敌奸细?

  谁家奸细啥事不干,天天跑到河边钓鱼啊。

  乘车走到府院门口的孟正德,连打了三个喷嚏。

  老阿福关切地拿了件披风递给他,“老爷,穿上吧。”

  孟正德摆手,“不用。”

  他不冷,只是鼻子莫名有些痒。

  刚下马车,但见沈朝昭立在厅门口冲他招手,“外祖父。”

  孟正德面上露出笑意,快步走过去,“朝昭过来啦。”

  他这个外孙女,和女儿年少时很像,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朝气。

  “外祖父,您可算回来啦,我还以为……”沈朝昭说到这里停来下。

  孟正德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以为什么?”

  沈朝昭转着眼珠,道:“我还以为您知道我要过来,去买糕点去了。”

  她总不好说,担心他被圣上责斥了吧。

  孟正德扶了下额头,“瞧我,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外祖父这就近排人去买。”

  “行了,昭儿,外面有风,快让你外祖父进屋。”

  孟南枝笑嗔了沈朝昭一眼,对孟正德微微俯身,“父亲。”

  沈砚珩也拱手道:“外祖父。”

  孟正德颔首,走到主位坐下。

  丫鬟及时沏了热茶奉到他面前。

  孟正德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方才缓缓说道:“圣上命我闭门静思。”

  此事本就在预料之中,所以孟南枝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沈砚珩有心想问,但见母亲默不作声,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朝昭却忍不住,她睁大杏眼问道:“外祖父,圣上为何让您闭门静思?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

  “那些都是假的啊,圣上难道看不出来是有人在故意诬陷您和外祖母吗?”

  孟正德放下茶盏,看着满心关切的沈朝昭,温和道:“朝昭不必担心,圣上已经派人核查此事,外祖父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歇些时日。”

  沈朝昭虽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但内心还是有些不满。

  在她心里外祖父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受这样的委屈。

  亏她先前还一直觉得圣上待外祖父不错。

  哪想一转眼,只因几句流言,外祖父就被圣上禁了足。

  难道真如兄长所说,天恩难测?

  孟南枝沉思片刻,轻声问道:“父亲,此事现在由哪位大人来核查?”

  孟正德手指轻捻茶盏,眼眸深邃。

  “奕王。”

  ……

  大理寺监狱。

  昏暗的牢房内,沈卿知敏锐地发现林婉柔情绪不对。

  哪怕她故作姿态地将自己蜷缩在床榻上,沈卿知也能从她略显放松的表情里看出她很高兴。

  不仅高兴,还有股幸灾乐祸,和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他皱眉站在牢栏前,再次问道:“林婉柔,你这两日到底干什么去了?”

  从前日开始,林婉柔已经陆陆续续从牢狱出去了几次。

  每次都要一个时辰往上。

  若不是她的衣服没换、发髻也未曾凌乱,沈卿知都要怀疑她出去干了什么不地道的事。

  林婉柔收回神,扭头看着沈卿知,眸中笑意森然,“侯爷,你可知孟南枝要大祸临头了。”

  沈卿知皱眉,“你又做了什么事?”

  林婉柔闻言一窒,面似受伤地从床榻上站起来。

  什么叫她又做了什么事?

  合着在沈卿知眼里,孟南枝所遭遇的坏事,全都要怪到她头上?

  “侯爷这话可真是一点也不好听,南枝这次真是自作自受,她以为她父亲做了右相,就一手遮天?”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以为靠着太后就能安然无恙?可这世间,权势再大也敌不过人心叵测。”

  林婉柔说罢,手指轻轻拨弄眼前的牢栏,仿佛弹奏着无形的琴弦。

  沈卿知眸色微沉,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林婉柔,有话你就直说,莫要在本侯面前故弄玄虚。”

  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底牌?

  林婉柔却不急不恼,继续笑道:“侯爷何必心急?不出三日,你便会知道结果。”

  话音落地,牢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士兵再次过来打开林婉柔的牢门。

  “林夫人,奕王要见你。”

  林婉柔闻言双眸晶亮,抬手整理并不凌乱的发髻和衣裙。

  “奕王为什么要叫她?”沈卿知着急地询问。

  士兵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婉柔唇角上扬,眸中得意,“侯爷,妾身早就和您说过,奕王待筝筝是真心的。”

  言罢,她便款步踏出牢门。

  沈卿知惊疑不定。

  林婉柔什么意思?

  难道奕王还能保她出去不成?

  这个女人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自己都被逼得放弃爵位,她又凭什么能够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