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沈砚珩不放心地过来看着她。

  孟南枝垂目擦拭了一下眼角,转过身,语气平和,“都安排妥当了吗?老宅那边通知了吗?”

  沈砚珩装作没有看见母亲眼睛的湿润,一一回应:“都已安排妥当,也已派人去通知老宅那边了。”

  他刚才出门,本就是为了迎接沈家族人,却没想到母亲会和妹妹一起回来。

  而此刻,沈砚修拉着情绪稳定下来的沈朝昭,从厅堂走出来。

  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家族的顶梁柱,眉宇间也已脱了青涩,变得沉稳与坚毅。

  他走到孟南枝面前,轻声说道,“母亲,这里有我和珩弟,你先回去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母亲已与父亲和离,于情,可以吊唁,却不便操持。

  孟南枝点头,“好,若有需要,可派人去寻我。”

  言罢,她又走到女儿面前,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好,“昭儿,莫要多思,母亲知道你心里苦,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沈朝昭泪眼朦胧地望着母亲,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孟南枝心中一酸,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片刻后,孟南枝松开手,又对沈砚修和沈砚珩说道:“你们兄妹三人要相互扶持,共渡难关。”

  “母亲放心。”

  沈砚修与沈砚修重重地点头。

  孟南枝没再多说,转身缓缓走出沈府。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寒意渐浓。

  回府时,父亲孟正德和胡姨娘在坐在厅堂等她。

  见孟南枝回来,胡姨娘连忙起了身,拉住她的手,“枝枝,饿了吧,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鱼。”

  在胡姨**记忆里,孟南枝和沈卿知过得非常和睦。

  所以哪怕翠平和她说,孟南枝已与沈卿知和离,她也觉得孟南枝对沈卿知是有着感情的。

  眼下又得知沈卿知竟是为了不累及子女清名自溢,她觉得孟南枝应是难受的,便想劝着点。

  “好。”孟南枝点头应下胡姨**好意。

  只是开宴后,孟南枝却没有多食。

  孟正德见状暗自叹了口气,示意胡姨娘不用多劝。

  宴罢,孟南枝便起身回了阁楼。

  梳洗过后,孟南枝示意月芹她们退下,独自趟在床榻上歇息。

  ……

  三日后,沈府为沈卿知举行殡礼。

  孟南枝没有去,而是受太后邀请,进了宫。

  “太后,您瞧瞧这帕子绣得真好。”

  齐嬷嬷拿着孟南枝带来的绣帕呈给太后过目。

  慈安太后接过绣帕,眯着眼睛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绣工虽不及宫中匠人,但胜在别致,寓意也好。”

  孟南枝笑道:“太后圣明,这正是朝昭特意挑选的。”

  慈安太后轻轻**着绣帕上的花纹,称赞道:“那个丫头,如今倒是懂事了不少。”

  孟南枝点头,“朝昭能如此懂事,全靠太后栽培。”

  “你这张嘴啊。”慈安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

  慈安太后心情甚好,将绣帕递给身旁的齐嬷嬷收好,提及慈幼院学堂的事宜。

  “和哀家说说学堂里的那些孤女吧。”

  孟南枝微微颔首,“回太后,那些孩子虽出身坎坷,但个个勤勉努力,尤其在刺绣、女红上颇有天赋。此次挑选的绣帕,便是她们亲手所作。”

  慈安太后闻言,眸色欣慰,“难得朝昭能愿意静下来做一件事。哀家记得,你上次说她准备在京都再办学堂一事,如今如何了?”

  孟南枝低眉浅笑,“回太后,已经定了地址,在京郊,教刺绣的师傅便是绣那两方帕子的孤女。”

  慈安太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朝昭这孩子,总算没让哀家失望。既然如此,哀家便再拨些银两下去,助她一臂之力。”

  孟南枝闻言,连忙起身谢恩,“太后仁慈,朝昭得知此事,必定感激涕零。”

  慈安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你且告诉她,做事需得谨慎,莫要辜负了哀家的期望。”

  “是,臣妾定将太后的话转告于她。”孟南枝恭敬地应下。

  慈安太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一直笑意不减的脸上,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

  “当年你溺水后,哀家便对沈卿知不满,只是他后来为你挖干湖水,又称此生不再娶妻,哀家对他的气才消了许多。”

  “后来,他同哀家求了林婉柔,哀家见林婉柔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又待砚修他们几个孩子不错,也就同意了让沈卿知纳她为平妻,没想到却是为沈家带去了祸事。”

  “不过,沈卿知这一死,倒也算保全了他最后一点颜面。哀家听闻,他在天牢留下的血书,字字恳切,言明不愿连累子女声名,也算是个有担当的父亲。”

  孟南枝指尖悄然攥紧袖口,垂眸不语。

  慈安太后拉起她的手,轻拍了两下,“南枝,哀家现在问你,你可愿意嫁给谢归舟?”

  孟南枝心中一震,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波澜。

  “太后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眼下朝中局势不稳,沈府又值丧期,砚修他们尚需时日平复心情,臣妾实在不便在此时谈论个人之事。”

  慈安太后闻言,微微叹息,怜惜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思虑周全,不过有你这句话,哀家心里也就有数了。”

  “此时指婚确实有些不合时宜,那便等谢归舟大战归来,朝中局势稳定些再议此事。归舟那孩子年轻有为,又是难得的忠臣,你若能与他相伴,哀家也放心些。”

  孟南枝低眉敛目,“太后恩典,臣女铭记于心。”

  慈安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沈府那边,若有需要,尽管派人来寻哀家。”

  “臣妾替沈府上下谢过太后。”孟南枝恭敬地俯身行礼。

  慈安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吧,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

  孟南枝起身告退,缓步走出慈宁宫。

  齐嬷嬷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忍不住叹道:“太后,南枝姑娘这些年来过得也不易,您看她回来后的模样,比从前更沉静了。”

  慈安太后轻轻颔首,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南枝这孩子,向来懂事,可越是懂事的人,心里的苦楚往往越深。”

  与此同时,孟南枝已将要行至宫门。

  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突然走过来,躬身与她并行。

  “孟夫人,奕王邀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