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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峡谷的风,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

  像死鱼,也像旧血。

  惊鲵安静的站着,那张纯净得不像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看着魏哲,重复着那个问题。

  “你的脑袋,值几个钱?”

  魏哲笑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不像一个笑容。

  更像野兽在进食前,亮出的獠牙。

  “我的命。”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你,买不起。”

  “吕相也买不起?”

  惊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好奇。

  “他?”

  魏哲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一个躲在阴沟里,靠着装死才能苟活的老鼠。”

  “他也配,谈论我的价格?”

  惊鲵没有生气。

  她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将那柄奇特的双分之剑,轻轻放在身旁的青石上。

  “所以,他让我告诉你。”

  “他想买的,不是你的命。”

  “是你的,野心。”

  魏哲的眼睛,眯了起来。

  山脊之上。

  蒙骜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死死的盯着峡谷中的两人。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对峙,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他身后的五千铁骑,也像他一样变成了石头。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那个女人。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他们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低等生物的天然压制。

  峡谷中。

  魏哲看着惊鲵,像是在看一个讲着蹩脚笑话的优伶。

  “我的野心?”

  “他凭什么认为,他有资格来买我的野心?”

  “凭他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惊鲵的语气,依旧平淡。

  “权力,财富,军队。”

  “甚至,一个比秦国更大的天下。”

  “哦?”

  魏哲的兴趣,似乎被勾起了一点。

  “说来听听。”

  “吕相认为,这七国之争是一盘死棋。”

  惊鲵缓缓的说道。

  “今**灭燕,明日秦灭赵。”

  “分分合合打来打去,死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却永远安稳。”

  “他们用天下做棋盘用万民做赌注,玩着一场永远不会输的游戏。”

  “吕相,厌倦了这场游戏。”

  她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眼睛第一次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想,掀了这张棋盘。”

  “他想,杀了所有的棋手。”

  “他想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新的规矩。”

  “一个不再有王不再有贵族,只有强弱的新世界。”

  魏哲,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狂热光芒。

  他忽然觉得吕不韦那个老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疯。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

  魏哲的声音很冷。

  “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疯狂的刀。”

  “对。”

  惊鲵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选中了你。”

  “你用三万铁骑的性命,在燕国为自己铸就了凶名。”

  “你用一场豪赌在黑风口算计了李牧,吞掉了两万赵军。”

  “你用最残酷的手段在平阳城,震慑了王翦的百战穿甲兵。”

  “让他们,变成了你的狗。”

  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魏哲的心上。

  她,什么都知道。

  吕不韦的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的所作所为,都在告诉吕相。”

  “你和他,是同一种人。”

  “你们都想,打碎这个旧世界。”

  “所以,他让我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青石上的惊鲵剑。

  “带着诚意,来见你。”

  “诚意?”

  魏哲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一把剑,一个女人。”

  “这就是他的诚意?”

  “不够吗?”

  惊鲵反问。

  “这把剑,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的身份。”

  “我,是罗网最锋利的刀。”

  “从今天起,它们都属于你。”

  “罗网这张遍布七国的网,也将为你所用。”

  “这个诚意,天下间除了秦王没人给得起。”

  魏哲,再次沉默。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提议里的,真实性与陷阱。

  吕不韦想造反。

  不。

  他想做的,比造反更可怕。

  他想,颠覆整个时代。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但,不得不说。

  很有诱惑力。

  “我凭什么,相信他?”

  许久,魏哲开口。

  “凭什么相信这不是他给我准备的,另一个陷阱?”

  “就凭这个。”

  惊鲵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线捆绑的竹简。

  她将竹简,扔了过来。

  魏哲伸手接住。

  竹简,很沉。

  上面带着一丝只有王室宗卷才会有的,特殊的檀香味。

  他解开金线。

  缓缓的展开。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便猛的缩成了针尖。

  那上面记录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

  而是一份出生记录。

  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又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名字。

  嬴政。

  记录很简单。

  生于赵国邯郸。

  生母赵姬。

  生父……

  生父那一栏,是空白的。

  但在那空白的下面,用朱砂批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野种。”

  落款是两个,更触目惊心的名字。

  华阳。

  安国君。

  “轰!”

  魏哲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想起了那个在咸阳宫高高在上的,年轻的王。

  想起了他那双永远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想起了他对自己,那种近乎扭曲的信任与放纵。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的滋生。

  “这……”

  “这是当年华阳太后为了让异人顺利继位,逼迫安国君亲手写下的东西。”

  惊鲵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也是悬在当今王上头上,最致命的一把剑。”

  “吕相替他保管了这把剑,很多年。”

  “现在,他把这把剑交给你。”

  她看着魏哲,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说,你有两个选择。”

  “一,拿着它去向王上效忠。”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然后等着被那只多疑的猛兽,慢慢的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二。”

  她的眼中,再次燃起那团火焰。

  “拿着它,和我们一起。”

  “用它斩断那条腐朽的,王权的锁链。”

  “亲手开创一个属于你我的,新时代。”

  峡谷里的风,停了。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魏哲,捏着那卷竹简。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一卷竹简。

  而是一个燃烧的,即将爆炸的天下。

  许久。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抬头,看着惊鲵。

  “吕不韦,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他这是吃定我了?”

  “他不是吃定你。”

  惊鲵摇了摇头。

  “他是欣赏你。”

  “他认为你是这天下唯一一个,有资格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并肩?”

  魏哲的笑容,变得森然。

  “我从不,与人并肩。”

  他将那卷竹简,重新卷起。

  然后随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像是在收藏一件不起眼的,战利品。

  他的这个动作让惊鲵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光芒。

  “你选了第二条路?”

  “不。”

  魏哲摇头。

  “我选,第三条。”

  他一步一步的,向惊鲵走去。

  “什么?”

  惊鲵愣住了。

  魏哲,走到了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气的淡淡兰花体香。

  他伸出手。

  没有去拿那把剑。

  而是捏住了,惊鲵那光洁如玉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

  但惊鲵的身体,却猛的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感觉自己被捏住的,不是下巴。

  而是心脏。

  只要对方,稍一用力。

  她的整个灵魂,都会被捏碎。

  “我的路,我自己走。”

  魏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死死的盯着她。

  “吕不韦,不够资格做我的盟友。”

  “他只配做我的,第一块垫脚石。”

  惊鲵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狂得没有边际的男人。

  他……他想做什么?

  他想,黑吃黑?

  他想吞掉吕不韦,为他准备好的一切?

  “你……”

  “回去告诉那条老狗。”

  魏哲的声音像冰渣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他的网,我收了。”

  “他的剑,我也收了。”

  他松开手,像扔**一样将惊鲵的下巴甩开。

  然后他拿起青石上,那柄冰冷的惊鲵剑。

  “至于你。”

  他用剑尖,轻轻的挑起惊鲵的脸。

  “从现在起,你也是我的。”

  “你连同你的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战利品。”

  “听懂了吗?”

  惊鲵,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的,看着他。

  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屈辱”和“愤怒”的情绪。

  她想拔剑。

  她想杀了这个,敢如此羞辱她的男人。

  但她不能。

  因为,她的剑在他的手里。

  更因为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比吕不韦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疯狂和野心。

  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碾成粉末的纯粹毁灭欲。

  “很好。”

  魏哲,收回了剑。

  他很满意,她此刻的眼神。

  像一头被关进笼子,暂时收起了爪牙的母豹子。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