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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地,武安大营。

  中军帅帐,烛火明灭。

  巨大的地图在墙壁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章邯一身玄甲,立于主位,手中紧握着一枚来自咸阳的蜡丸。

  他的身前,是武安大营所有中高层将领。

  李虎,杨博,一众刑徒军出身的悍将,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

  平静结束了。

  战争来了。

  章邯的目光如鹰隼,扫过帐下每一张脸。

  他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半月前,燕国使臣入咸阳。”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李虎眉头紧锁,粗声问道:“那帮软脚虾又来求和?”

  章邯没有理会,继续道:“燕使名为献图,实为行刺。”

  轰!

  一言出,如惊雷炸响。

  整个帅帐瞬间鼎沸。

  “什么?!”

  “他们敢刺杀王上?!”

  “找死!这帮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李虎一拳砸在案几上,坚硬的木案应声开裂。

  “他**!反了!”

  他双目赤红,如择人而噬的猛虎,“噌”地抽出腰间战刀。

  “将军!下令吧!”

  “末将现在就带兵,踏平蓟城,将燕王喜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踏平蓟城!”

  “为王上复仇!”

  喊杀声震天。

  章邯抬手,虚虚一压。

  喧嚣的帅帐,顷刻间恢复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章邯展开丝绢,那是魏哲的亲笔。

  “侯爷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等王诏,不等粮草!”

  “即刻尽起武安大-营所有兵马,兵锋直指易水!”

  “三日之内,断燕国南下之路!”

  “将庆秦的二十万大军,给老子死死地钉在原地!”

  死寂。

  这一次,是震惊。

  不等王诏?不等粮草?

  这是擅自发动灭国之战!

  军法之中,等同谋逆,是死罪!

  一名偏将迟疑开口,声音发颤。

  “章将军,若无王诏,我等擅自出兵,恐怕……”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章邯看着他,眼神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地狱般的冰冷。

  “在武安大营,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你,是在质疑侯爷?”

  那偏将身体剧颤,豆大的冷汗滑落。

  他“噗通”跪地,头颅深埋。

  “末将不敢!”

  “末将,愿为侯爷死战!”

  李虎反应过来,狠狠瞪了那偏将一眼,也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侯爷的命令就是一切!”

  “我等,只听侯爷号令!”

  “愿为侯爷死战!”

  帐内所有将领,再无迟疑,齐刷刷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铿锵作响。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一种狂热。

  章邯满意点头。

  他抽出佩剑,剑锋在烛火下闪着森然寒光。

  “传我将令!”

  “全军听令!”

  半个时辰后。

  武安大营之外,广阔平原。

  十万铁骑,十万步卒。

  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黑色的铁流在星月下望不到尽头,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

  章邯独自骑马,立于阵前。

  他没有演说,只是用冰冷的声音,将燕使刺秦的消息,传遍全军。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吼!”

  “吼!!”

  “吼!!!”

  二十万男儿同时咆哮!

  声浪汇成洪流,直冲云霄,震落星辰!

  他们的王,带领他们攻城拔寨,带来无上荣耀与富贵的王,险些被卑劣的刺客所伤!

  这是耻辱!

  是整个大秦,是他们每一个秦人的奇耻大辱!

  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唯有死亡,才能平息怒火!

  “复仇!”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

  “复仇!”

  “复仇!!”

  “复仇!!!”

  二十万大军同时举起兵刃,用尽全力嘶吼这两个字!

  他们的眼中,再无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纯粹的杀意!

  章邯看着这片被点燃的杀意海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举起长剑,剑锋遥指北方。

  “全军!”

  “出征!”

  燕国,易水之南。

  边境线。

  一支百人燕国巡逻队,有气无力地来回踱步。

  冬日的寒风如刀。

  “他**,这鬼天气。”一名老兵缩着脖子,往手心哈气。

  “凑合吧,总比在蓟城挨饿强。”一个年轻士兵满不在乎。

  “听说太子派使臣去求和了,说不定就不用打了。”

  “求和?”老兵嗤笑,吐了口唾沫,“你当秦国那帮虎狼吃素?魏国一个月就没了,我看咱们燕国,也快了。”

  年轻士兵脸色一白,不敢再接话。

  悲观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突然,那老兵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风声呗,还能有啥。”

  “不对!”老兵瞳孔骤缩,猛地趴下,耳朵贴近冻土。

  下一秒,他像被蝎子蛰了般跳起,脸上血色尽失。

  “是马蹄声!”

  “是马蹄声!!!”

  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充满恐惧。

  “敌袭!!”

  所有人都慌了,手忙脚乱拿起武器,望向南方地平线。

  地平线,空无一物。

  “老张,你冻糊涂了?哪来的马……”

  一名士兵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黑线在视野里迅速变粗,变宽!

  紧接着,闷雷般的轰鸣自大地深处滚滚而来!

  大地在颤抖!

  天空仿佛都在战栗!

  “天……天哪……”

  年轻士兵的长戈“当啷”落地。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眼中只剩绝望。

  那不是黑线。

  那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是一片由数不清的黑甲骑士组成的死亡潮水!

  十万铁骑!

  秦国的十万铁骑,如地狱冲出的魔神军团,卷着漫天烟尘,以无可阻挡之势,疯狂席卷而来!

  “跑!”

  “快跑啊!”

  巡逻队长发出绝望的嘶吼。

  太迟了。

  他们转身的瞬间,秦军阵中号角声冰冷响起。

  “放箭!”

  “嗡——!”

  数万张强弓硬弩同时嗡鸣!

  密集的箭雨如乌云蔽日,带着死亡尖啸,瞬间笼罩了这支渺小的巡逻队。

  “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如雨点。

  惨叫声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百余名燕国士兵,一个呼吸间,便被射成了刺猬。

  无一活口。

  秦国铁骑没有停顿。

  他们从敌人的尸体上一踏而过。

  冰冷的铁蹄,卷着血雾与尘土,正式踏入燕国疆域!

  易水边营。

  守将庆忌,正搂着抢来的美貌女子,在温暖的营帐内喝着小酒。

  他是上将军庆秦的侄子,靠关系才坐上主将的位置。

  在他看来,秦国刚灭魏,短期内绝不会用兵。

  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安稳得很。

  他正要对怀中美人上下其手。

  “报——!”

  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叫自帐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三支羽箭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他“噗通”栽倒在地。

  “将……将军……”

  传令兵挣扎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秦……秦军……”

  “十万铁骑……杀过来了!”

  说完,他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庆忌手中的酒杯“哐当”摔碎。

  怀中的美人发出刺耳尖叫。

  庆忌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推开女人,踉跄冲出大帐。

  他看到,南方的天空,已被一片黑色烟尘笼罩。

  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要踏碎他的心脏!

  “敌袭!敌袭!”

  庆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关……快关营门!”

  “点狼烟!快给上将军报信!”

  他的命令慌乱无措。

  整个边营瞬间乱成一锅粥。

  无数燕国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冲出营帐,脸上写满茫然与恐惧。

  他们看着那片迅速逼近的黑色死亡潮水。

  许多人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向后方营寨逃去。

  兵败如山倒。

  战争,尚未开始。

  他们,已经输了。

  易水边营,已然是一座人间炼狱。

  庆忌那声杀猪般的嚎叫,非但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数万燕军士卒中疯狂蔓延。

  “秦军来了!”

  “跑啊!再不跑就没命了!”

  “将军都跑了,我们还打个屁!”

  无数的燕国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连滚带爬地冲出营帐,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即将被死亡淹没的土地。

  他们向着北方,向着唯一看似有生路的方向,疯狂奔逃。

  人挤人,人踩人。

  营门处,发生了惨烈的踩踏。

  为了能第一个挤出那道狭窄的生门,昔日的袍泽挥刀相向,自相残杀。

  整个大营,彻底崩溃。

  庆忌早已吓破了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卫,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胡乱地抽打着马臀,便要向北门逃窜。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黑色潮水。

  他知道,只要回头,他就会死。

  就在此时,秦军的十万铁骑,到了。

  为首的,正是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李虎。

  他看着眼前这座混乱不堪,营门大开,无数士兵如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燕军大营,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就这?”

  他粗着嗓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这他**连个娘们都挡不住!”

  他甚至懒得去请示后方的章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