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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坡上,狂热的呐喊声,如同实质的音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襄平城的上空。

  魏哲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深邃的眼眸,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近万座沉默的坟茔。

  然后,他翻身上马。

  “回城。”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近万名玄甲锐士,令行禁止,他们整齐划一地起身,沉默地,跟在了他们神一般的统帅身后。

  那股,足以焚尽苍穹的狂热,被他们,重新,收敛进了骨髓深处。

  化作了,更加坚不可摧的,忠诚。

  然而,大军还未开拔。

  “报——!”

  一名斥候,骑着一匹快要跑死的战马,从北方的地平线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疯狂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急切,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侯爷!北边!北边全是胡狗!”

  “那东胡王,带着他剩下的大军,疯了一样,冲过来了!”

  此言一出,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玄甲锐士们,瞬间,煞气再起!

  那股,刚刚收敛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意,再次,冲天而起!

  “来得好!”

  李虎一把抓起身边的大刀,虎目圆瞪,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正好拿他们的人头,再给兄弟们,添几座京观!”

  “杀!杀!杀!”

  所有锐士,齐声怒吼,他们纷纷转身,就要去取自己的兵器。

  “不必。”

  魏哲的声音,冰冷,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风雪弥漫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一群,输光了所有赌注的,疯狗罢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全军,入城休整。”

  “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战。”

  李虎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

  “侯爷,这……”

  “这是,命令。”

  魏哲没有解释,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李虎一眼。

  李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魏哲不再理会他,他策动乌骓马,向着襄平城,缓缓行去。

  他的心中,一片清明。

  东胡残军,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没有粮草,没有补给,连日的奔波与绝望,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锐气。

  他们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那股,被仇恨点燃的,疯狂。

  而对付疯狗,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对咬。

  是,关上门,等它自己,饿死,冻死,或者,力竭而亡。

  这一战,已无悬念。

  打完这一仗,他便可以,带着他这些,百战余生的兄弟,回家了。

  ……

  半个时辰后。

  襄平城,南城楼。

  “轰隆隆——”

  厚重无比的,由精铁浇筑而成的城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关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轰鸣。

  最后一道门栓,落下。

  将襄平城,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魏哲,一袭黑衣,负手而立,站在城楼的最高处。

  他那漆黑的衣角,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黑色长枪。

  李虎,李由等人,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越过高大的墙垛,望向北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正在,飞速靠近。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状若疯魔的,野兽。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旗帜,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咆哮。

  “魏哲!给本王滚出来!”

  “杀光秦狗!血债血偿!”

  “杀!杀!杀!”

  那股,混杂了仇恨、绝望与疯狂的,滔天声浪,隔着数里之地,依旧,清晰可闻。

  让城楼之上,不少年轻的守城士兵,听得,是面色发白,两腿发软。

  “一群,土鸡瓦狗。”

  李虎看着城外那,乱糟糟的一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侯爷,就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末将只需一万铁骑,一个冲锋,便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为何要,闭门不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好战的渴望。

  他身旁的李由,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也对魏哲这,看似“怯战”的决定,颇有微词。

  魏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外那群,越来越近的,疯狂的野兽。

  他的声音,冰冷,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们的粮草,早已断绝。”

  “他们的体力,也已到了极限。”

  “他们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这股,虚假的,疯狂的士气。”

  “我们,为什么要用,我们将士的性命,去跟一群,必死之人,一换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让他们,在这城下,叫吧,骂吧。”

  “等他们,叫累了,骂累了。”

  “等他们,饿得,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襄平城外,广阔的雪原,便是朕,为他们,准备的,最好的,埋骨之地。”

  一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

  却让身后的李虎和李由,听得,是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这位武安侯,却是要,诛心。

  他要让那东胡王,和他的数万大军,在最深的绝望与饥饿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比,一刀杀了他们,要残忍,百倍,千倍!

  “末将……明白了。”

  李虎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魏哲的眼神,愈发,敬畏。

  就在此时。

  “报——!”

  一名亲卫,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

  “启禀侯爷!章邯将军,与燕地边军统帅,公孙广将军,已至城下!”

  魏哲的眉头,微微一挑。

  章邯,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让他们上来。”

  “喏!”

  很快,两道矫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为首的,正是章邯。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看不出喜怒。

  只是,他身上那股,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杀气,证明了,他这趟诱敌之旅,并不轻松。

  而在他身旁的,则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

  他身披燕地铁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刀劈斧凿般的痕迹,一双鹰隼般的眼眸,锐利,沉稳,带着一股,百战宿将,特有的,铁血之气。

  他,便是,镇守燕地北疆十数年,令胡人闻风丧胆的,老将,公孙广。

  “末将章邯,参见侯爷!”

  “末将公孙广,参见武安侯!”

  两人走到魏哲面前,同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起来吧。”

  魏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辛苦了。”

  “为侯爷效死,万死不辞!”章邯的声音,冰冷,狂热。

  魏哲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章邯的身上。

  “图安国,怎么说?”

  章邯站起身,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回侯爷,图安大将军金丰,以‘需上报其王’为由,拒绝借道。”

  “并且,陈兵城楼,意图,不轨。”

  此言一出,城楼之上的李虎等人,无不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若不是我们,他们图安国,早就被胡狗踏平了!如今,竟敢,恩将仇报!”

  “侯爷!末将请战!待解决了这群胡狗,便让末将,带兵,踏平他图安国!”

  城楼之上,群情激奋。

  魏哲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城外那,越来越近的,疯狂的咆哮。

  然后,吐出了,三个字。

  “记下了。”

  这三个字,很轻。

  却让身旁的章邯,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知道,那个,小小的,不知死活的图安国,已经被他的侯爷,从这片大地上,划掉了。

  魏哲没有再纠结于这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转向了公孙广。

  “公孙将军,燕地的防务,如何了?”

  公孙广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声音,沉稳有力。

  “回侯爷,经此一役,燕地三郡,虽损失惨重,然,青壮尚存,民心可用。”

  “末将,已整合原燕地边军,共计七万余人,尽数,屯于长城沿线各处关隘。”

  “如今,粮草充足,兵甲齐备。只要侯爷一声令下,这七万大军,随时可以,出关作战!”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一个老将的,自信与底气。

  李由站在一旁,听到“七万大军”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这可是一股,足以左右整个北疆战局的,强大力量。

  若是能将其,收归己用……

  他正盘算着,该如何,拉拢这位,手握重兵的老将。

  魏哲,却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公孙将军。”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孙广也是一怔,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魏哲。

  魏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城外那片,广阔的,雪原。

  “一。”

  “你,继续做你的,燕地边军统帅。”

  “听从,郡守府的调遣,与那些,只懂纸上谈兵的文官,扯皮,周旋。”

  “将你的后半生,耗死在,无休无止的,文书与争吵之中。”

  他每说一句,一旁的李由,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最后那句话落下时,李由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魏哲,却仿佛,没有看到。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蛊惑。

  “二。”

  “带着你的七万边军,并入,我武安大营。”

  “从此,你,与你麾下的将士,不再受任何,文官节制。”

  “你们的头顶,只有,朕。”

  “你们的军令,只出自,朕口。”

  “从此,天高海阔,随朕,征战天下,封狼居胥,建不世之功!”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城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虎,章邯等人,用一种,近乎于狂热的眼神,看着魏哲。

  而李由,则是,用一种,看疯子,看一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的眼神,惊骇欲绝地,看着他!

  公然,挖朝廷的墙角!

  组建,不受节制的,私军!

  这是,想干什么!

  他这是,想造反吗!

  李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开口,呵斥,想搬出《秦律》,搬出王上。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个,手握七万重兵的,北疆老将,公孙广。

  在听完魏哲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之后。

  脸上,没有丝毫的,震惊与愤怒。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早已面无人色,被吓得,如同鹌鹑般的,新任郡守,李由。

  又看了一眼,身前,那个,负手而立,虽只是一个背影,却如同一座,撑起了整片天地的,巍峨山岳的,年轻将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个沙场老将的,释然与决断。

  “扑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魏哲的背影,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那,足以让山川都为之动容的,嘶哑的咆哮,响彻了,整座城楼!

  “末将公孙广,愿率麾下,七万燕地边军!”

  “尽数,并入武安大营!”

  “从此,我等,唯战神之命是从!”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