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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那句“朕,诛他九族”,如同无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臣子的灵魂深处。

  瘫软在地的扶苏,面如死灰,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尤其是,被他最敬爱的父王,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王绾站在原地,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微微抽搐。

  他自以为滴水不漏的计策,那番看似为魏哲着想,实则以退为进的言论,在嬴政这不讲道理的霸道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成功地阻止了魏哲被封为国尉。

  却也,彻底激怒了这位,早已将魏哲视若亲弟,甚至超越亲子的帝王。

  他能感觉到,王座之上,那道冰冷的,审视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如芒在背。

  “王相。”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颤颤巍巍地,躬身一拜。

  “老臣在。”

  “你刚才说,国尉之职,可暂缓。当先晋其爵,以彰其功。”

  “是……是,老臣愚见。”王绾的声音,有些干涩。

  “准了。”

  嬴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王绾的心,猛地一松。

  李斯与韩非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

  他们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

  嬴政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阶下百官,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的笑意。

  “国尉之位,朕,给魏卿留着。”

  “待他,平定南越,西征大食之后。”

  “朕,再问问你们。”

  “这国尉,他,当,还是不当。”

  一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无尽的霸道与决心。

  这国尉之位,迟早,都是魏哲的。

  谁也,挡不住。

  王绾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盯住了。

  然而,嬴政的表演,还未结束。

  他似乎,真的采纳了王绾的“建议”,将话题,转回了封赏之上。

  “王相所言,不无道理。”

  嬴-政缓缓开口,竟像是在,赞许王绾。

  “功高盖主,确实是取祸之道。我等,身为君臣,当为魏卿,计之深远。”

  他这番话,让王绾,愈发,心惊肉跳。

  他总觉得,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后面等着他。

  “既然如此。”

  嬴政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老将军王翦。

  “王卿,依你之见,该如何赏赐,方能,匹配我大秦战神之功?”

  王翦一愣,他正欲开口。

  嬴政,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罢了。”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听取旁人意见的耐心。

  “朕,自己,来定。”

  他缓缓地,从王座之上,站起身。

  那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响彻了,整座麒麟殿!

  “传朕诏令!”

  赵高早已,连滚带爬地,捧着一卷,空白的,黑色诏书,跪伏于丹陛之下。

  “武安侯魏哲,以盖世之功,定北疆,灭东胡,扬我国威!”

  “朕心甚慰!”

  “特,晋其爵位两级,为,彻侯!”

  彻侯!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彻侯,乃是,大秦二十等爵位之中,最高的一级!

  非有,天大的功劳,不可封!

  自商君之后,能获此殊荣者,寥寥无几!

  这,已是,人臣之位的,顶点!

  王绾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赐,彻侯魏哲,封地三万户,于关中富庶之地!”

  “赐,黄金十万两,珠宝百箱,奴仆三千人!”

  “于咸阳城内,建彻侯府,其规制,等同亲王!”

  一道道,骇人听闻的封赏,从嬴政的口中,不断吐出。

  每说一句,阶下百官的眼睛,便睁大一分。

  当最后那句话落下时。

  整个大殿,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封赏了。

  这是,恩宠!

  是,一位帝王,对自己最信任,最喜爱的臣子,毫无保留的,无上的恩宠!

  王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感觉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

  他本想,用暂缓国尉之职,来压一压魏哲的风头。

  却没想到,反倒,让嬴政,借题发挥,给了魏哲,如此,实打实的,天大的好处!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嬴政。

  小看了,这位帝王,对魏哲的,那份,近乎于偏执的,宠爱。

  嬴政,看着阶下百官那,震撼的,呆滞的表情,很满意。

  他缓缓地,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王绾的身上。

  “王相。”

  “爵位,财帛,朕,都赏了。”

  “你觉得,够吗?”

  王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王上……恩宠,浩荡……足……足以……”

  “不够。”

  嬴政,冷冷地,打断了他。

  “在朕看来,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蛊惑。

  “朕的战神,朕的兄弟,为大秦,流尽了血,杀尽了敌。”

  “他的功绩,岂是,这些,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

  他顿了顿,那双,燃烧着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扫过阶下,每一个,屏住呼吸的臣子。

  “朕,今日,便要给他一个,真正的,万世流芳之名!”

  “一个,足以,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的,至高荣耀!”

  他深吸一口气,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血腥!

  “朕,赐彻侯魏哲,君号——”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那冰冷的目光,在王绾,李斯,韩非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一字一顿,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武!安!君!”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亿万吨当量的,重磅炸弹,在死寂的麒,麟殿内,轰然引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武安君!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君号!

  那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充满了血与火的,传奇的,封号!

  秦之白起!赵之李牧!

  他们,都曾,拥有过这个,代表着,一个时代,武将最高荣耀的,封号!

  这个封号,代表的,不是权力,不是地位。

  而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一个,足以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神话!

  王绾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那颗,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阻止了魏哲,成为,大秦的国尉。

  却亲手,将他,推上了,大秦“战神”的,神坛!

  国尉,尚有,被罢免的可能。

  而“武安君”这个封号,一旦,与“灭国之功”绑定。

  便将,永远地,刻在史书之上,流芳万古,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是,砸得,粉身碎骨!

  “噗通!”

  短暂的死寂之后。

  老将军王翦,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王座之下的嬴政,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那,因为极度的狂喜与激动,而剧烈颤抖的,嘶哑的咆哮,响彻了,整座大殿!

  “恭贺王上!”

  “贺我大秦,再添一位,武安君!”

  “武安君威武!大秦万年!”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武将集团的,火药桶!

  “恭贺王上!恭贺武安君!”

  “武安君威武!大秦万年!”

  蒙武,李虎,公孙广……

  所有武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狂热的,铁血的意志,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潮,在麒麟殿的上空,久久回荡!

  紧接着。

  “臣,韩非,恭贺王上!贺我大秦,喜得武安君!”

  “臣,李斯,恭贺王上!贺我大秦,喜得武安君!”

  韩非与李斯,也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对嬴政这,神来之笔般的,帝王心术的,无上敬佩!

  大势,已定!

  朝堂之上,再无,任何,可以,与魏哲抗衡的声音!

  嬴政,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他缓缓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事,暂不外传。”

  “待武安君,归都之日,朕,要于咸阳城外,百里之地,亲自,为他,加封!”

  “喏!”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再次响起。

  嬴政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向了,那早已,面如死灰的王绾。

  “对了,朕,还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武安侯,在此次上奏的军报之中,还为,他麾下,所有,战死的将士,请了功。”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肃杀。

  “朕,准了!”

  “凡此役,为国捐躯者,其功绩,其姓名,尽数,刻于石碑之上,立于我大-秦,英雄坡!”

  “其父母,便是朕的父母!朕,为他们养老送终!”

  “其妻儿,便是朕的家人!朕,护他们一世周全!”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为我大秦,流血牺牲者,会得到,何等的,荣耀!”

  一番话,掷地有声,金石落地!

  彻底,收买了,整个大秦军方,所有将士的,人心!

  “王上圣明!”

  王翦等人,再次,重重叩首!

  他们的眼中,是,滚烫的,泪水!

  ……

  散朝了。

  百官,如同,劫后余生般,沉默地,走出了,那座,让他们,心惊胆战的,麒麟殿。

  王绾,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前面。

  他的背,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此时。

  一个高大的,充满了铁血煞气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王翦。

  王绾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王将军,有事?”

  王翦,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王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官员的耳中。

  “真是,好手段,好计谋啊。”

  王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为我大秦,硬生生,‘计’出了一个,武安君。”

  “王某,佩服。”

  “佩服之至。”

  他说完,不再理会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丞相。

  他只是,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然后,与李斯,韩非等人,并肩,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王绾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宫道之上。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怨毒与疯狂。

  魏哲!

  王翦!

  你们,给老夫,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