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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城,西市。

  酒仙楼。

  作为咸阳城内,最负盛名,也最是昂贵的酒楼,这里,从来都不缺,达官显贵,与豪商巨贾。

  今日,尤甚。

  三楼的雅间,早已座无虚席。

  大堂之内,更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复杂的表情。

  他们,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今日麒麟殿上,武安君,当朝弹劾丞相王绾!”

  “何止是弹劾!那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四宗大罪!贪墨,卖奴,唯亲,走私!桩桩灭族!件件诛心!”

  “我当时,就在殿外当值,那场面,啧啧,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

  一个身穿吏服的小官,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手舞足蹈的,夸张的,后怕。

  “户部尚书赵琦,少府令王平……足足二十三名,三品以上的大员!就像是,下饺子一样,被禁卫军,一个个,拖出了大殿!”

  “那哭喊声,那求饶声,简直,比乱葬岗的鬼哭,还要瘆人!”

  “嘶——”

  周围的酒客,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王绾呢?”有人颤声问道。

  “王绾?”

  那小吏,不屑地,撇了撇嘴。

  “当场,就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如泥了!”

  “最后,还是被两个禁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的廷尉府大牢。”

  “我估计,现在,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狠!太狠了!”

  “这武安君,哪里是人!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嘘!你不要命了!敢非议君上!”

  “不过……”

  一个衣着华贵的商人,压低了声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痛快!当真是痛快!”

  “王绾那老狗,仗着自己是丞相,这些年,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我等商人,更是,被他,压榨得,苦不堪言!”

  “如今,被武安君,一锅端了!当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说得对!”

  “武安君,威武!”

  “今夜,当浮一大白!为君上贺!”

  一时间,整个酒仙楼,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狂热的,庆祝氛围之中。

  仿佛,王绾的倒台,是什么,普天同庆的,盛大节日。

  就在这,嘈杂,而又,热烈的议论声中。

  两个,身穿黑色常服,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缓步,走进了酒楼。

  为首的男子,身材挺拔,面容俊美,气质,却冰冷如山,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同样,俊美威洋,只是,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却带着一丝,玩味的,好奇的,神色。

  正是,微服私访的,魏哲与嬴政。

  “客官,楼上请!”

  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

  “不必。”

  魏哲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径直,走到了,大堂角落里,一张,无人问津的,空桌前,缓缓坐下。

  嬴政,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嘈杂环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

  “我们的大秦武安君,不喜欢,坐雅间?”

  “太吵。”

  魏哲言简意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那些,关于自己的,或敬畏,或恐惧,或崇拜的议论。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此时。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苍老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缓步,走了下来。

  他,便是这酒仙楼的掌柜,孙老。

  他一出现。

  整个,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酒客,无论,是何等身份,皆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对着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老者,恭敬地,一抱拳。

  “孙老。”

  孙老,只是,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姿态,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角落里的,不起眼的,黑衣年轻人面前。

  “噗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沾满了,油污的地砖之上!

  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的,狂热的姿态,恭敬地,叩首!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又,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无上的,敬畏。

  “老奴,孙福。”

  “叩见,君上。”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大堂之内,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君上?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究竟是,谁?

  竟能让,背景神秘,连当朝丞相,都要,礼敬三分的孙老,行此,五体投地之大礼!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呆呆地,看着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黑衣年轻人。

  魏哲,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老人。

  他只是,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和对面的嬴政,各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起来吧。”

  许久,他才,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谢君上!”

  孙老,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依旧,躬着身,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多看魏哲一眼。

  “君上,与这位贵客,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三楼,天字一号房,早已备好,还请,君上移步。”

  “不必。”

  魏哲,依旧是,那,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就在这。”

  “这……”

  孙老一愣,脸上,是,为难的神色。

  “君上,这里,人多眼杂,怕是,会扰了,您的清净。”

  就在此时。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与毫不掩饰的,傲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架子。”

  “原来,是两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里,钻出来的,土包子啊。”

  只见,邻桌,四个,衣着华美,满身酒气,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年轻公子哥,正一脸,鄙夷地,看着这边。

  为首的,是一个,脸色,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锦衣少年。

  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魏哲,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屑。

  “孙老,您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不是?”

  “这么两个,连件像样衣服,都穿不起的**民,也值得您,亲自,下楼来迎接?”

  “还,下跪?”

  他夸张地,大笑起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哄堂大笑。

  孙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那双,本是,浑浊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骇人的杀意!

  他刚要开口。

  魏哲,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魏哲,没有去看那几个,在他看来,与死人无异的,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落在了,孙老的身上。

  “你,退下吧。”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这里,没你的事。”

  孙老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君上,动了杀心。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一拜,缓缓地,退到了一旁。

  那锦衣少年,见魏哲,竟敢,无视自己,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小**!你他**,聋了吗!”

  “本公子,在跟你说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魏哲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我爹,乃是,当朝少府令,王平!”

  “我叔父,更是,刚刚,被你们这群**民,害死的,丞相,王绾!”

  “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种,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摆谱?”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身后的一个同伴,更是,嚣张地,走了过来,伸出手,便要去推搡魏哲的肩膀。

  “小子!听到没有!我们王少,让你,跪下回话!”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魏哲的衣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突兀地,响起!

  那名同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整条手臂,便以一种,诡异的,不合常理的角度,向后,扭曲,折断!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

  鲜血,如泉涌!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从他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抱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断臂,疼得,是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那个黑衣年轻人,是如何,出手的!

  仿佛,只是,一个眼神。

  那名,嚣张的公子哥,便,废了。

  那名,自称,是王绾侄子的锦衣少年,也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黑衣年轻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敢,伤我的人……”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魏哲,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聒噪。”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神祇般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

  那名锦衣少年,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的瞳孔,在瞬间,涣散!

  一道,殷红的血线,从他的眉心,缓缓,浮现,然后,一路,向下,蔓延。

  紧接着。

  他的整个身体,竟,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鲜血,内脏,混杂着,秽物,流淌了一地!

  那场面,血腥,恐怖,令人,作呕!

  “啊——!”

  “死人了!”

  “杀人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酒仙楼,彻底,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的翻倒声,混杂在一起!

  所有的酒客,都像,受了惊的兔子,疯了一般,向着楼外,仓皇逃窜!

  生怕,跑得慢了,便会,落得,与那锦衣少年,同样的,下场!

  转瞬之间。

  原本,人声鼎沸的酒仙楼,便只剩下,嬴政与魏哲,还有,那,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另外两名,瑟瑟发抖的公子哥。

  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孙老。

  嬴政,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没有半分,不适。

  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的笑容。

  “阿哲。”

  “你这,杀人的手段,倒是,越来越,别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孙老的身上,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酒仙楼,是你的产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孙老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敢回答。

  他只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魏哲。

  魏哲,坦然地,迎上了嬴政那,充满了,探究的目光。

  他点了点头。

  “是。”

  只有一个字。

  却让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朕的黑冰台,查了三年。”

  “连这酒楼的门,都没摸清。”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他知道,魏哲,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的,情报组织。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组织,竟已,渗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连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利刃,黑冰台,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魏哲,没有解释。

  他知道,嬴政,也不需要,他的解释。

  兄弟之间,有些事,心照不宣,便好。

  嬴政,看着魏哲那,平静如渊的眼眸,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骄傲。

  他不再追问,魏哲的秘密。

  他只是,像一个,耍赖的孩童般,对着魏哲,伸出了手。

  “既然,是你的地方。”

  “那,这酒仙楼里,最好的酒,朕,全要了。”

  “每月,给朕,送一千坛,去咸阳宫。”

  “少了,朕,唯你是问。”

  魏哲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可。”

  ***

  夜,深了。

  胡亥,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他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对着,那,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的,雍容华贵的美妇,躬身一拜。

  “母亲!”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得意!

  “今日,麒麟殿上,您是没看到!”

  “魏哲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他将,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那张,俊秀的脸上,充满了,对魏哲那,雷霆手段的,钦佩,与深深的,忌惮。

  “母亲,此人,当真是,神鬼莫测,恐怖如斯!”

  “我们,真的,要与他为敌吗?”

  胡氏,静静地听着。

  她那双,保养得宜,凤眼狭长的美眸之中,闪烁着,智慧的,冰冷的光芒。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亥儿。”

  “记住,此人,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从今日起,你要想尽一切办法,与他,交好,拉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甚至,要让他觉得,你,比扶苏那个蠢货,比父皇,更值得,他,去辅佐。”

  “孩儿……明白了。”

  胡亥的心中,虽然,充满了不甘,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就在此时。

  一个,阴柔,尖利的,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夫人,公子。”

  赵高,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他对着胡氏母子,恭敬地,一躬身,那张,没有胡须的,白净的脸上,是,谄媚的,讨好的笑容。

  “老奴,为公子,贺喜了。”

  胡亥一愣。

  “喜从何来?”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王绾倒台,左丞相之位,空悬。”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疯狂的,炙热的光芒!

  “这,便是,公子您的,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