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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城,西市。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哆哆嗦嗦的,将最后一笼炊饼摆上摊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天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

  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血云,如同一块滴血的肮脏幕布,死死的笼罩着咸阳的天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天……天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

  手中的炊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他却浑然不觉。

  “快看,那是什么!”

  “血!是血!天在流血啊!”

  “天罚!这是天罚降世了,我们都要死了!”

  整个西市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无数百姓像没头的苍蝇,在街道上疯狂的奔跑冲撞。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

  那一张张本是鲜活的脸上,只剩下末日降临般的极致恐惧。

  摊位被撞翻。

  货物散落一地。

  孩童的哭声和妇人的尖叫声,还有男人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混乱的毁灭乐章。

  然而就在这一片末日的恐慌之中。

  一个不合时宜又充满了狂热与敬畏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是武安君!”

  一个身材魁梧的关中大汉,猛的跪倒在地!

  他没有逃跑。

  他只是对着那血色光柱升起的方向,彻侯府,重重的叩下了头!

  那眼神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到了神祇的最虔诚狂热的朝拜!

  “是武安君,一定是武安君又在施展无上神通!”

  “这不是天罚,这是神迹!是武安君在为我大秦扫除妖孽!”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每一个惊慌失措的百姓心上!

  他们愣住了。

  他们停止了奔跑。

  他们缓缓的抬起头,望向那血云的中心。

  彻侯府。

  是啊。

  这咸阳城里除了那位如同神魔般的武安君,还有谁能引动如此毁天灭地的天地异象!

  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噗通!”

  “噗通!”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他们对着彻侯府的方向顶礼膜拜。

  那场面诡异而又庄严。

  仿佛那高高在上的不是一片象征杀戮与死亡的血云。

  而是一片庇佑着他们的神圣祥云。

  从这一刻起。

  这咸阳的天,仿佛都已改姓了魏。

  ***

  咸阳宫,章台宫。

  嬴政猛的从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那卷由韩非亲手书写的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他脚边。

  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冰冷纯粹的恐怖杀意袭来,足以让他的灵魂都为之冻结。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咽喉!

  让他无法呼吸!

  “王上!”

  赵高那尖利又充满恐惧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他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天……天有异象!”

  嬴政没有理会他。

  他大步流星的冲出了暖阁。

  当他看到那笼罩了整个咸阳的无边血云。

  看到那从彻侯府方向冲天而起的,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

  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震撼!

  他知道这股力量来自谁。

  但他却从未想过。

  这股力量竟能恐怖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这是神魔的力量!

  “阿哲……”

  他喃喃的吐出了两个字。

  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为魏哲的强大而感到狂喜。

  却也为这逐渐脱离他掌控的未知力量,而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就在此时。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在一众内侍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他正是大秦的太卜,掌管占星卜筮祭祀神鬼的陈义。

  “王上!王上!不好了!”

  陈义还未跑到跟前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大凶!大凶之兆啊!”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极致恐慌!

  “血云盖顶,杀气冲霄!此乃天降血光,是天灾人祸即将降临的征兆啊!”

  “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暗,妖星犯帝,恐有血流漂杵国祚动摇之祸啊!”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嬴政重重的磕着响头!

  那力道之大,竟将他自己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嬴政冷冷的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危言耸听的老家伙。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

  “天灾?人祸?”

  他缓缓开口,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万载的死水。

  “太卜,你看错了。”

  陈义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

  “这不是灾祸。”

  嬴政缓缓抬起手,遥遥的指向那血云的中心,彻侯府的方向。

  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勾起一抹充满无上自信与骄傲的冰冷弧度。

  “是神迹。”

  “是朕的武安君,在向这天地宣告他的存在。”

  “这是我大秦的祥瑞。”

  陈义彻底傻了。

  他呆呆的看着嬴政那充满狂热与自信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祥瑞?

  这毁天灭地般的末日景象,竟是祥瑞?

  这位年轻的帝王是疯了吗?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诡异的天象而心神不宁,议论纷纷之际。

  那笼罩了整个咸阳的无边血云,却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仿佛只是为了向这世间,宣告一下自己的存在。

  下一秒。

  那滔天的血光与恐怖杀气,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飞速的向着彻侯府的方向倒卷而回!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遮天蔽日的血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恢复了那铅灰色的压抑本色。

  仿佛刚刚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荒诞不真实的幻觉。

  整个咸阳城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天空。

  他们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更为深刻的难以言喻的敬畏。

  章台宫前。

  嬴政负手而立。

  他静静的看着那恢复了平静的天空。

  许久。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颗因为过度震撼而剧烈跳动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阿哲。”

  “你究竟变成了何等恐怖的怪物……”

  ***

  彻侯府,静室。

  魏哲缓缓的从半空中落下。

  他双脚踏在那早已化作齑粉的坚硬地砖之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本是漆黑如墨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妖异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血色竖瞳。

  他静静的感受着体内那全新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他的心念一动。

  一个无形的、充满了纯粹杀戮意志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一丈。

  十丈。

  百丈。

  千丈!

  整座彻侯府连同周围的几条街道,都被这无形的恐怖杀道领域彻底笼罩!

  在这领域之内。

  他便是唯一的神!

  他便是执掌生杀的至高主宰!

  一只正在墙角奋力织网的蜘蛛,身体猛的一僵。

  下一秒。

  它连同它那刚刚织了一半的网,无声无息的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

  一片枯黄的落叶从窗外的树梢飘落。

  它还未落到地上。

  便在半空中被无形的锋锐剑气,切割成了亿万份比粉末还要细小的碎片。

  魏哲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张冰封了万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冰冷的神祇般的笑容。

  “这,便是我的道。”

  “这,便是我的领域。”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这次领悟神通之后,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质的蜕变。

  比之闭关之前,强了何止二十倍!

  如今的他一念之间,便可让整个咸阳血流成河。

  一念之间,亦可让这天地重归寂静。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就在此时。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

  【恭喜宿主,成功领悟自身大道神通“杀道领域”!】

  【此乃逆天之举,大道之赏!】

  【额外奖励:三阶至尊宝箱一个!】

  【是否立即开启?】

  又一个三阶宝箱!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没有半分犹豫。

  “开启。”

  “轰隆——!”

  一个比之前开出《山河社稷图》时更为古朴巨大的紫金宝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宝箱应声而开。

  没有神光万丈。

  没有惊天威压。

  只有一座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雕刻着亿万神魔哀嚎浮雕的九层小塔,静静的悬浮在了宝箱的中央。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诡异气息,从那小塔之上散发而出。

  【炼魂塔(天阶下品):上古魂修至宝,可镇守神魂,万法不侵。亦可将生灵神魂吸入塔中,以业火炼化,化为最精纯的魂力反哺宿主。】

  【注:此塔有伤天和,慎用。】

  魂道法宝!

  魏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好东西!

  这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的肉身在神魔之力的淬炼下,早已强横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唯独神魂是他唯一的短板。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对那些神秘的,手段诡异的炼气士动手的原因。

  如今有了这炼魂塔。

  他最后的一块短板也被彻底补齐了!

  他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那座冰冷的,仿佛能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黑色小塔。

  心念一动。

  那炼魂塔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识海之中,仿佛多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黑色太古神山!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强大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缓缓的收起了那笼罩了千丈的杀道领域。

  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便如同一道无形的鬼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静室之外。

  阳光正好。

  姜灵儿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看到魏哲突然出现。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欣喜的笑容。

  “夫君,您出关了。”

  “爹爹!”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欢快的小鸟,立刻扑了过来。

  魏哲弯下腰,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

  他看着妻子和孩子那充满了依恋与关切的脸。

  他那双刚刚才由血色恢复了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血腥气的铅灰色天空。

  他随手一挥。

  那弥漫在整个彻侯府上空的最后一丝冰冷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天空仿佛都被擦拭得干净了几分。

  “夫君,刚刚那是……”

  姜灵儿看着天空的变化,那双温柔美丽的眼眸之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好奇。

  魏哲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充满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什么。”

  “只是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