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钱虎领命,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都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头。

  魏哲目送他离开,随后迈步走出房门。

  屋外,冰冷的雨丝已经停歇,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阳城之外,秦军大营连绵十里。

  一刻钟后。

  近万名秦军士卒,已经集结在广阔的校场之上。

  他们被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一边,是魏哲麾下那三千老兵,他们已经列好了整齐的军阵,虽然甲胄不一,新旧掺杂,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如松,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另一边,则是刚刚被划拨过来的七千名士卒。

  他们大多是蒙恬军中的精锐,装备精良,气息彪悍。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与审视。

  他们听说了那个叫魏哲的少年将军的神话,但听闻,终究是听闻。

  现在,他们即将成为这个神话的一部分,成为一个十九岁少年的麾下。

  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都听说了吗?咱们的新主将,就是那个阵斩暴鸢的魏哲!”

  “太年轻了吧……听说他入伍还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就当了万人将?这……大王也太看得起他了。”

  “嘘,小声点!我可听说,这位爷杀人不眨眼,宜阳城下,韩国五万大军,就是被他一个人喝降的!”

  议论声在七千人的军阵中,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军阵前方,两名身披重甲,气度沉稳的将领,正并肩而立。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开合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右边一人,相对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利,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

  他们,便是蒙恬麾下最得力的两名五千将,屠睢与章邯。

  “章兄,你说,这位魏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屠睢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对面那三千气势如虹的士卒。

  章邯的目光,同样凝重。

  “能让大王破格至此,绝非凡人。”

  “我只是好奇,他要如何收服这七千骄兵悍将。”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校场上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人,正独自从营门的方向,缓缓走来。

  他身着一套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狰狞战甲。

  战甲之上,雕刻着龙虎交缠的暗金色纹路,护心镜是一面咆哮的兽首,双肩是两只展翅欲飞的黑色雄鹰。

  阳光照耀下,那战甲不反光,反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幽深光泽。

  随着他的走近,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威压,席卷了整个校场。

  那七千名原本还带着审视目光的精锐士卒,在接触到那股威压的瞬间,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戈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屠睢与章邯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强的气势!

  这股气息,他们只在王翦、蒙武那等绝世名将的身上,才感受过!

  魏哲走到阵前,停下脚步。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下方近万张神情各异的脸。

  屠睢与章邯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末将屠睢!”

  “末将章邯!”

  “参见将军!”

  两人身后,七千名士卒,也终于从那股威压中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参见将军!”

  声浪滚滚,却带着一丝迟疑与勉强。

  魏哲的目光,落在屠睢与章邯的身上。

  他的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屠睢?章邯?

  这两个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秦朝大将,竟然成了自己的下属?

  那个率领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的屠睢?

  那个大秦最后的支柱,屡次击败项梁,最终兵败巨鹿的章邯?

  历史的轨迹,因为他的出现,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偏转。

  他收敛心神,声音平淡。

  “起来吧。”

  他没有立刻登上点将台,而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入了那七千人的军阵之中。

  他走得很慢。

  他从每一个士卒的面前走过。

  他能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怀疑,能听到他们那刻意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魏哲那身黑色战甲摩擦时,发出的“咔嚓”声。

  当他走完一圈,重新回到阵前时。

  那七千名士卒,已经是个个汗流浃背。

  他们感觉,刚才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魏哲翻身,跃上三丈高的点将台。

  他按着腰间的刀柄,俯瞰着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我。”

  他的声音,没有用丝毫力气,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在想,凭什么,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能做你们的将军。”

  “你们在想,一个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凭什么,能一步登天,位列左庶长。”

  台下,一片死寂。

  无数士卒,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魏哲的话,说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事。

  “今天,我给你们答案。”

  他没有拿出那份烫金的王诏,也没有宣讲自己那神乎其神的战绩。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向东方。

  指向那座被无数秦军将士视为最终目标的城池。

  “答案,就在那里。”

  “在新郑的城楼上,在韩王的脖子上,在韩国那即将被我们踩在脚下的王宫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兵!也不管你们立下过多少功劳!”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钱虎与百名亲卫,奋力将一面崭新的,比寻常帅旗大了数倍的黑色大旗,竖了起来!

  狂风卷过,旗面展开!

  三个用鲜血浸染过的,张牙舞爪的篆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虎贲军!

  “从今天起,你们,叫虎贲军!”

  “我魏哲,不跟你们讲道理,也不跟你们谈军法!”

  “我只向你们承诺三件事!”

  “第一!跟着我,有肉吃!你们的粮草军饷,倍于常人!我缴获的所有战利品,优先分给你们!”

  “第二!跟着我,有功赏!斩敌一首,除了朝廷的封赏,我魏哲,私人再赏你黄金十两!”

  “第三!跟着我,能活命!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站着,就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袍泽!”

  “轰!”

  人群,彻底炸了!

  黄金十两!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士卒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拼死拼活,斩下一颗首级,朝廷的赏赐,也不过几贯钱,几亩地。

  而眼前这个少年将军,一开口,就是黄金十两!

  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富!

  “现在!”魏哲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拿起你们的武器,跟着我,踏平新郑,活捉韩王!”

  “你们,敢不敢!”

  短暂的沉寂之后。

  “敢!”

  屠睢第一个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声!

  他那双刚毅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了烈火般的战意!

  “敢!”

  章邯紧随其后,他那张儒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狂热!

  “敢!敢!敢!”

  一个声音,变成了两个,千个,万个!

  那七千名原本还心存疑虑的精锐,此刻心中的所有杂念,都被那句“黄金十两”和那股冲天的豪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戈矛,用嘶哑的,却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声音,汇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怒吼!

  “虎贲军!”

  “虎贲军!!”

  “魏将军!!!”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整个阳城都在嗡嗡作响。

  城楼之上。

  蒙恬负手而立,他看着下方那片已经彻底沸腾的黑色海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天生就是个领袖。”

  站在他身旁的石猛,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这小子,比当年的武安君,还要邪门!”

  武安君白起,靠的是铁血军纪和赫赫战功,才让三军将士畏之如神。

  而这个魏哲,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一万骄兵悍将,为他彻底疯狂!

  “邪门,才好。”蒙恬笑了笑,他转过头,看向石猛。

  “我父亲的军报,已经传回来了。”

  石猛的心,猛地一跳。

  “将军,那……”

  “宜阳之战,你指挥有方,擢升为裨将军,领兵八千。”

  蒙恬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了,石将军。”

  石猛的身体,猛地一僵。

  裨将军!

  他戎马半生,卡在校尉这个位置上,已经整整五年了。

  他做梦都想再往上爬一步,却始终求之不得。

  可现在,就因为一场宜阳之战,他就这么……成了将军?

  他知道,这功劳,不是他的。

  他只是沾了那个少年的光。

  石猛抬起头,看向点将台上那个被万众簇拥的身影,眼神无比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