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会拥有这等……如同鬼神一般的通天医术?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魏方的心在剧烈地颤抖,理智却在疯狂地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荒唐的巧合。

  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也。

  他的那个外孙,此刻应该还在魏国,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宗室子弟,平庸地活着。

  那才是他的命。

  而不是像这军报中描述的,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彗星,绽放出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光芒。

  “是臣想多了。”

  魏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荒谬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他再次叩首,声音恢复了作为太医令的沉稳与专业。

  “王上,无论此人是谁,他所献之法,所创之药,都足以改写我大秦,乃至天下的医道史册!”

  “臣恳请王上,立刻将此法与药方,列为最高机密!同时,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这位……魏哲先生!”

  他将称呼,从“此人”,换成了“先生”。

  那是发自肺腑的,一个医道后辈,对开创者的无上敬意。

  他将那个名字带来的私人感伤,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此刻,站在殿中的,不是一个想起往事的父亲和外祖父。

  而是一个,亲眼见证了神迹降临,并为之疯狂、为之奔走的,大秦太医令。

  嬴政的目光从魏方狂热的脸上移开,落向案上那份竹简。

  那上面记载的,是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秘密。

  他的声音,恢复了君王的沉静与威严。

  “寡人还有一事,要交给你。”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捆扎的绢帛,递给赵高。

  赵高双手接过,恭敬地呈给魏方。

  魏方此刻心潮澎湃,脑中还回响着“消毒三法”带来的巨大轰鸣。

  他颤抖着手接过绢帛,缓缓展开。

  绢帛上,并非什么长篇大论,只记录着一个药方。

  字迹不多,所列药材,不过寥寥数种。

  魏方定睛看去。

  三七、白及、地榆……

  他每看一种药材,眉头就皱紧一分。

  这些药材,他都认识,甚至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它们都是常见的草药,价格低廉,在大秦的任何一个郡县都能轻易找到。

  可就是这些最普通不过的东西,组合在一起,便成了那瞬息止血的神药?

  这……这怎么可能?

  他穷尽一生,钻研无数古方,尝试过多少名贵药材的配伍,也从未想过,用如此简单、如此寻常的药材,能达到那般神鬼莫测的效果。

  这已经不是配伍精妙可以解释。

  这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点金之术!

  “如何?”嬴政的声音响起。

  “此药方的制作,可有难处?能否大批量制备?”

  魏方深吸一口气,将绢帛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整个医道的未来。

  他再次叩首,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钦佩与震撼。

  “回王上,毫无难处!”

  “此方所用皆是寻常草药,炮制之法虽有巧思,却也并不繁复。”

  “若能发动全国药工,月产万金,亦非难事!”

  “成本之低,制作之易,与它的神效相比,简直……简直是上天对我大秦的恩赐!”

  月产万金!

  听到这四个字,嬴政一直紧绷的心,彻底松了下来。

  能大批量制作,且成本低廉,这才是这份药方最大的价值!

  否则,便是真正的仙丹,也救不了他百万大军。

  “好!”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魏方,寡人命你为太医院令,全权负责金疮药的制作事宜!”

  “从现在起,太医院所有人力、物力,皆由你调配!国库府库,予取予求!”

  “寡人只有一个要求。”

  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用最快的速度,让寡人的每一位锐士,在奔赴战场之前,都能带上此药!”

  “臣……遵旨!”

  魏方重重叩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重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扛着的,是数十万大秦锐士的性命!

  可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王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金疮药与消毒三法,皆是那位魏哲先生所创,此乃不世之功。”

  “臣若主导此事,恐有掠美之嫌,于魏哲先生之心,或有损伤。”

  他这是医者的风骨,不愿窃取他人之功。

  嬴政听到这话,却笑了。

  王绾与李斯,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魏哲之心?”

  嬴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太医令,你恐怕是想多了。”

  “那位魏哲将军,是为我大秦开疆拓土的万人将,他如今想的,是如何攻破新郑,取下韩王的脑袋。”

  “至于这药方……或许在他看来,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玩意罢了。”

  万人将?

  攻破新郑?

  取韩王首级?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魏方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开创了医道新纪元,被他奉为在世神农的“魏哲先生”,不是一位隐世多年的杏林国手……

  而是一个……在战场上杀人的将军?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的精力,如何能同时在医道与战阵之上,都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巅峰?

  这世上,当真有此等妖孽?

  魏方脑中一片混乱,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关于“外孙”的荒谬念头,此刻又如同疯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失神,脸色一肃,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魏方,你听清楚。”

  “金疮药的配方,与消毒三法的内容,自今日起,便是‘秦篆’级绝密!”

  “此事,只有你一人负责。所有参与制作的药工,分段制作,单人单线,互不知晓全貌。”

  “若有半个字从你口中泄露出去……”

  嬴政没有说后果,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立刻叩首,声音决绝。

  “王上放心!臣在,秘方在!”

  “臣若身死,必先毁去秘方,绝不落入外人之手!”

  “去吧。”嬴政摆了摆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