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齿含糊而拼命喊道:“是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二皇子、四皇子谋反……三皇子他被牵连了……”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拖拽的脚步声淹没然后渐渐远去。

  殿内,皇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怒意。

  她转头对着皇帝柔声道:“陛下,让您见笑了,都是些不懂规矩的奴才,平白扰了您的兴致,您别往心里去咱们继续歇息吧。”

  皇帝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还是皇后懂事。这些奴才就是欠教训,明日定要好好整治一番。”

  他重新将皇后搂入怀中,指尖划过她光滑的脊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臣妾不委屈,只要能陪着陛下,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后靠在他怀里,她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方才那小太监的话皇后虽然只听了个片段。

  但“三皇子”、“谋反”、“牵连”这几个词,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皇后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暗自安慰自己,定是那小太监胡言乱语。

  老三一向老实本分从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怎么可能会被牵连进谋反案里?

  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才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皇后重新换上温柔的神情,她起身拿起一旁的参汤舀了一勺递到皇帝嘴边:“陛下,参汤要凉了,快尝尝吧。”

  皇帝张口喝下,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全身。

  看着怀中巧笑倩兮的皇后,皇帝心中的那点不悦早已烟消云散且只觉得此刻的温存来之不易。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慈宁宫早已是一片狼藉。

  他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三皇子此刻正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而皇后却因为自己的私心与防备亲手错过了了解真相营救儿子的最佳时机。

  太子回到东宫之时已是三更时分。

  东宫的侍寝太监早已等候在宫门口。

  他们见太子回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殿下,您回来了。”

  太子点了点头,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备水,本宫要沐浴。”

  “是。”

  沐浴过后,太子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寝衣。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

  太子跟前的桌案上燃着一盏孤灯,跳跃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那枚玉佩摸起来温润光滑,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瑾”字,据说这是当年先帝亲自找工匠雕刻留给他的。

  他的手指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太子的思绪却飘远了。

  四皇子的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无父无母……

  良久,太子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先帝驾崩后留下遗诏让皇帝不能奈何他,而太后处处维护他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即便没有亲生父母,也得到了先帝与太后的厚爱。

  他拥有了储君之位甚至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今日四皇子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

  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如果他真的不是先帝的血脉,那他是谁?

  他的亲生父母又在哪里?

  太后为何要隐瞒他的身世?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让他心烦意乱。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

  可越是这样他的心里越是压抑。

  太子心里的那些疑虑就越是清晰。

  他知道四皇子向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日谋反失败定然是狗急跳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污蔑他。

  太后也说了,这只是四皇子的疯言疯语,不可信。

  可为什么,当四皇子说出那句话时,他的心底会涌起一丝莫名的慌乱?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去怀疑自己的身世?

  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就对自己的出身有所怀疑了吗?

  太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一条光明大道,可如今却突然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或许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他一生的秘密。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侍寝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提醒道。

  太子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与不安早已被他掩藏起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床边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四皇子的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明日早朝,必定是一场狂风暴雨。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

  赵翟与赵钰父子二人回到府中并未歇息,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翟坐在主位上,他的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赵钰站在一旁同样面色严肃。

  “国公爷,今日之事虽然暂时平息了,但四皇子那句疯话恐怕会留下后患。”

  赵钰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担忧。

  “朝臣们虽然表面上附和太后,但私下里难免会心生疑虑,一旦有人借机生事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恐怕会动摇。”

  赵翟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没错,四皇子这一手实在阴险,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便想拉着太子一起下水。”

  赵钰长叹了口气,“如今既然我们站队了太子与太后,那必然得对所有不利于太子之事有所准备,否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翟思忖片刻,对着书房外头喊了声阿良。

  只见一个黑影自窗外闪入。

  一身墨色劲装的阿良躬身于赵翟面前,“国公爷。”

  赵翟缓声开口,“让人去查太子出生前后的所有事迹,须一一俱细,不得有半分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