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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殿外太监尖细的通传声便传了进来:“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随即沉声道:“宣。”

  太子一身玄色常服步伐匆匆地踏入御书房。

  他一进门便声音朗朗:“儿臣叩见父皇,儿臣已悉知北境急报,所以儿臣此番特来请命往雁门关督战!”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将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半晌未语。

  整个御书房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督战?京畿大营尚未动,且那镇北军群龙无首,你拿什么去督战?”

  太子抬眸。

  他的眼眸中一片清明。

  太子出口的声音掷地有声:“儿臣已传信江南水师参将周砚礼令其率精锐沿运河北上驰援,另联络镇北侯旧部许以厚禄令其袭扰匈奴粮草,儿臣此去非为领兵实为稳定军心,待国公赵翟率京畿大营赶至里应外合定能将匈奴铁骑逐出国门!”

  皇帝边听边用手指摩挲着御案上的雕花。

  他的眸光渐深。

  一时间皇帝竟然有些恍惚。

  他看着太子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揪着他龙袍带子咿呀学语的孩童,皇帝的心头竟泛起几分复杂的滋味。

  “你可知此去凶险?”

  皇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太子俯身,他以额头触地:“臣死生不惧,只求护我朝河山无恙以及万里疆土永安。”

  御书房外,寒风卷起枯叶簌簌作响。

  李承德垂着头默默听着殿内君臣二人的对话。

  他在心头暗暗思忖,这太子殿下怕是早已将一切都算计好了。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他的神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准奏,朕拨你三千羽林卫再将朕的贴身玉佩赐你,凭此玉佩可调动沿途府县粮草兵马。”

  太子猛地抬头,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他又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起来吧。”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待太子站起身。

  皇帝才缓缓再度开口:“你且记住你是太子亦朕的储君,这江山无论怎么样将来终究还是得靠你的。”

  太子闻言,他的身躯微震。

  他望着皇帝喉头微动。

  太子的嘴唇蠕动再三却终是只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待太子退出御书房。

  李承德才敢抬起头。

  却见皇帝望着那扇紧闭殿门的双眸中竟平白的泛起了一层水雾。

  “李承德,”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备驾,朕要去坤宁宫。”

  李承德心头一跳。

  他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坤宁宫内,皇后正坐在凤榻上望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出神。

  听闻皇帝驾临。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迅速敛去。

  皇后整理了一下情绪,她的面色换上了一副凄楚的模样。

  待皇帝踏入殿内。

  皇后急忙踉跄着起身扑到皇帝脚下。

  她声嘶力竭的哭喊道:“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太子他……”

  皇帝却并未看她。

  他只是淡淡开口道:“北境告急,太子已请命前往督战,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当安分守己莫要再添事端。”

  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向皇帝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陛下您竟要让他去?他分明就是……”

  “够了。”

  皇帝打断她的话。

  他的面色冷了几分。

  “你身后之人往镇北侯府安插眼线觊觎兵权之事朕既往不咎,但若你再敢兴风作浪休怪朕不念旧情。”

  说罢,皇帝拂袖而去。

  只留下皇后一人瘫坐在地上。

  皇后的眼中怨毒丛生。

  夜色更深的时候,东宫里太子正与赵翟低声商议。

  “殿下,陛下此举倒是出人意料。”

  赵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思虑。

  按着皇帝的性子不该这么容易答应太子离京才对。

  太子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他忽的想起御书房案几上的那枚玉佩似是有些复杂。

  思及那枚玉佩的来源,太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皇他啊……终究还是念着几分父子情分的。”

  “那北境之事……”

  太子抬眸。

  他的眼眸眸色沉凝:“匈奴可汗亲率三万铁骑来势汹汹,此番前往雁门关怕是一场硬仗。国公,京畿大营那边还需你多费心。”

  赵翟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太子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转而,太子的眼眸眸底神色晦暗不明。

  “京畿大营虽由你统领却也并非铁板一块。”

  太子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

  那玉佩触手生温,曾是皇帝多年贴身佩戴之物,也正是在御书房之时皇帝交与太子的那一块。

  “皇后母族在京营中安插的人手,该清的清该留的留不必手软。”

  赵翟颔首:“臣明白,只是殿下离京后,后宫与宗人府那边怕是会再生事端。”

  “老五的命,必须留着。”

  太子的面色陡然转冷。

  “皇后若想借他生事便让她去折腾,本宫倒要看看,她这张蛛网能撑到几时。”

  秦海这时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他低声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启程前往雁门关。”

  太子接过参汤却并未饮下。

  他只是望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轻声开口问道:“周砚礼的水师几时能到?”

  “按水路行程至多十日,便能抵达雁门关外的渡口。”秦海躬身回应太子的问话。

  “十日……”

  太子喃喃自语……

  他的面色愈发深沉。

  “但愿雁门关能守得住这十日。”

  他抬手将参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落入胃囊之中却驱不散太子此刻心底的寒意。

  太子转身看向赵翟。

  他的面色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明日一早本宫启程,京中之事便托付给国公了。”

  赵翟单膝跪地,他双手作揖:“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行了,你回去安排吧。”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殿内只剩太子一人时,他缓步走到舆图前。

  太子将手指指尖落在雁门关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匈奴可汗……”

  太子低声冷笑着。

  “你以为趁我朝内乱便能长驱直入?未免太天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