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宫门,赵翟从外头掀开车帘,对着里头道,“到了,该下车了,剩下的路得靠双脚走了。”

  赵翟亲手抱了囡囡下了马车,囡囡贴在赵翟翟怀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但是皇宫太大了,囡囡有些害怕,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亲总和她说,都是托国公爷的福气,她们母女两个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赵翟要抱囡囡下马车的时候囡囡没有抗拒。

  随后,碧玉先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才又扶着抱着小公子的沈念秋下了马车。

  传旨的公公早已等在马车旁。

  见了赵翟,那公公点头哈腰,“国公爷好久不见,请随咱家来吧。”

  一行人跟在公公身后往慈宁宫去。

  宫道两旁,宫女和太监低着头,随时等待着传召。

  气氛肃穆的令沈念秋心惊。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砖上,耳边唯有衣裳因为动作而产生的摩擦声。

  慈宁宫内烧着银丝炭,点着檀香。

  刚进慈宁宫的时候,沈念秋便感觉到了一阵扑鼻而来的暖意和令人静心的香气。

  她稍稍紧张的心情竟平稳了几分。

  太后斜斜倚靠在凤椅上,她的鬓间插着赤金的凤尾簪,神色慈悯而威严。

  两侧站着几名命妇,她们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在赵翟的带领下,沈念秋学着碧玉给太后见了礼。

  就连最小的囡囡也福了福身子,高声喊,“请太后娘娘金安。”

  滑稽的模样,逗乐了太后,太后摆摆手,“都平身吧。”

  “谢太后。”

  又是囡囡声音最大。

  太后满脸忍俊不禁,“这小丫头还真是有意思。”

  沈念秋心里的紧张好不容易消下去又提起来了。

  沈念秋低着头,盯着地面。

  “快把孩子抱过来哀家瞧瞧,哀家自这孩子出生以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想当初他生下来时候哀家还给了礼。”

  听闻太后的吩咐,沈念秋应了一声是。

  沈念秋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公子上前。

  宫女接过小公子,轻轻放于太后面前的小榻上坐着。

  他最近刚学会坐,坐的还不是很稳。

  摇不愣登想个小小的不倒翁一样。

  小公子许是因着到了陌生环境,他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他不怕生,竟还伸手去够太后手边的玉如意。

  太后大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倒是个胆大的,与哀家年轻的时候风姿一般!”

  “赏!”

  太后随手拿了那玉如意塞给小公子,得了想要的东西,小公子开心的咯咯直笑。

  “微臣替犬子谢过太后赏赐。”

  太后摆手,“不必,国公府历代为我朝鞠躬尽瘁,赏点这种小玩意也不伤大雅。”

  “况且这小家伙确实有哀家几分年轻时候风姿。”

  太后年轻的时候是当时唯一的女将军,最喜那种洒脱。

  太后目光一转,她看向沈念秋,

  “你便是这孩子的奶娘?听闻这孩子遭难的时候是你救了他?”

  沈念秋心头一紧,她努力大着声音说道,“不敢当太后夸奖,护住小公子是奴婢本分。”

  只听旁的冒出一声讥讽的笑。

  顺着笑声看去,是那兵部尚书的王夫人。

  王夫人嘲讽,“这位沈娘子着实有够本分。”

  “听闻之前试图攀附丞相府苏大公子不成,如今竟还得以与国公爷一同入宫,确实很是本分。”

  三言两语间,就把沈念秋说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

  在这个朝代,朝三暮四,水性杨花是要沉塘的。

  沈念秋脸色一白,她感觉这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竟然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正欲开口辩解,赵翟却往她身前一站。

  “王夫人慎言,沈娘子悉心照顾犬子,致力相护,是我国公府的恩人,国公府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世子妃身子不适,小孙儿无法独身前来,自要与奶娘一起,此事并无不妥,”

  “至于那些流言尽是无稽之谈,之前不与追究,是我国公府大度,但是看样子好像被人误解了。”

  “微臣在此请太后为国公府做主,还我国公府清白。”

  “王夫人此番话下来,无异于陷我国公府所有人于不义。”

  王夫人被赵翟一番话给说的瑟瑟发抖。

  如果真的按赵翟说的来,兵部尚书府要出血不说,她这个夫人的位置还坐不坐的住都另说。

  太后瞥了一眼王夫人,语气淡淡,“哀家瞧着沈娘子是个体面人,应是不会把这种无稽之谈放身上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赵翟,“哀家听皇帝说,苏仲源通敌叛国之事已成定数,约莫到时候是要秋后问斩的,国公对此事可有异议?”

  赵翟躬身,“回太后,臣知国法如山,臣不会有任何异议。”

  想起那三十名戍边战士,赵翟比任何人都想杀了苏仲源泄愤。

  太后神色缓和,满脸欣慰,“如此便好,皇帝生怕国公介意你与苏仲源间的亲家情谊,还想过下旨和离……但你你能明辨是非,也是实属难得。”

  宫宴过半,沈念秋始终在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省的那些个贵人没什么事尽找她这个小虾米的茬儿。

  只有太后问话的时候,沈念秋才小心翼翼轻声应答。

  囡囡乖巧的坐在沈念秋身旁,偶尔吃些点心,从不哭闹。

  小哥儿被碧玉抱着,时不时发出咿呀的笑声。

  倒是给肃穆的宫宴添了几分生气。

  宫宴将散,沈念秋正要松一口气。

  太后却突然拿起一碟子桂花糕递给身边的宫女,“一整日了,端坐在那里大人都觉得枯燥不已,这孩子竟是没有一点不耐烦,这心性实属难得。”

  “这御膳房别的不行,做这种哄孩子的桂花糕倒是有一套。”

  随着宫女把桂花糕的碟子放在囡囡面前,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囡囡嘴边。

  囡囡看了一眼沈念秋,又看了看太后,犹豫着是否张口接。

  就在此时,小哥儿竟突然哭闹起来。

  他伸手要扑向沈念秋,碧玉怎么都抱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