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知道常德在想什么,赵翟摆手,“当今皇上英明不会听信他的片面之词,他的攀咬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让人密切关注大理寺的动向,另外务必找到苏丞相那个失踪了的心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仲源有可能会在他的身上留下后手。”

  “是,属下明白。”

  常德去安排暗卫办事了,留赵翟一人盯着案几出神。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大理寺卿的汇报以及苏仲源最后的攀咬沉默了许久。

  他指尖敲击着龙案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清晰。

  皇帝眼中飞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实他深知赵翟的能力与心机也知晓他对朝廷的忠诚。

  可苏仲源的话终究让皇帝心中多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威严带着几分压力,“传旨吧,苏仲源挑拨朝局且意图谋反,罪加一等,明日午时斩立决!”

  “遵旨!”近侍躬身领旨后便悄声离去了,甚至还细心的将御书房的门合上了。

  御书房内的烛火因为窗户缝隙时不时有微微的穿堂风吹来而跳动,使得光线忽明忽暗。

  那光线对眼睛的负担尤为重。

  皇帝的眼睛看卷宗看的生疼,他揉了揉眉心,将手里那卷起了毛边的卷宗放回龙案之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一股寒风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令人提神醒脑。

  月色如霜宛如帝王此刻的心境。

  “赵翟……”

  皇帝盯着那抹圆月,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窗棱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翟那人少年时便随父镇守北疆。

  十七岁便单骑冲阵斩敌将首级归来时战袍染血却眼神明亮。

  且他执掌京畿兵权五年,军纪严明。

  据说自他掌权以后京中治安清明连街头斗殴都少见。

  只是赵翟手握重兵智谋深沉,既是护国安邦的利刃也可能是反噬自身的隐患。

  思及,皇帝不由沉下了思绪。

  苏仲源拼死留下的种子在皇帝的心头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

  “来人。”

  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卫如鬼魅般从殿角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行礼。

  “陛下。”

  “派两队影卫,一队盯紧国公府以及赵翟的一言一行往来访客,皆要如实回报不得遗漏分毫,另一队追查苏仲源的心腹林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人知晓太多隐秘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切记,行事隐秘若被察觉即刻销毁痕迹勿留牵连。”

  “属下领旨。”

  那影卫躬身行礼后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皇帝这才转身回到龙案前,他重新拿起大理寺的那份查案文书端详。

  据说那苏仲源入狱前曾托付了个锦盒给名唤林墨的仆从。

  那盒中装的便是那秦老三攀咬太子的证据。

  只是眼下那个锦盒随着那名仆从不知所踪。

  皇帝的指尖轻轻划过“锦盒”二字划拉出响声,他的眼眸深逐渐转向深沉。

  苏仲源经营多年党羽遍布,那仆从林墨的失踪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有人接应。

  而这个人或许就是苏仲源口中所谓“值得辅佐”的人。

  或许是他几个儿子之中的一个。

  皇帝一直清楚自己那几个儿子并不安分。

  或许会是老二?

  “老二啊,老二……”

  皇帝低声念出这个几个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老二与老三向来不和。

  这个老二与老三完全像是镜子一般,老三喜欢女人,老二喜欢权势。

  权势啊……皇帝的眼眸飞快划过几分暗色。

  苏仲源的入狱会不会也是有人暗中布局呢?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的气息愈发阴冷潮湿。

  苏仲源被押回牢房后静静坐在石床上。

  他的双目紧闭,仿佛在闭目养神。

  牢门外的衙役见他这般模样暗自嘀咕,“这前丞相怕是疯了。”

  明日便是斩立决竟还能如此镇定。

  可没人知道,苏仲源他早已料到自己会有今日故而在入狱前留好了报仇的后手。

  那失踪的林墨手中的锦盒里除了玉佩与衣料还有一封密信。

  密信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年二皇子程珩如何设计陷害他贪腐入狱的真相,以及这些年收集的程珩结党营私的证据,此番定能保住林墨的命。

  苏仲源深知,程珩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将这把刀递给林墨,既是报当年被揭发之仇也是想借城珩之手扳倒赵翟。

  帝王多疑,只要稍加挑拨,那个赵翟即便有天大的功绩也难逃君臣反目的死局。

  “赵翟,你以为赢了我?”

  “你我不过是彼此的踏脚石,真正笑到最后的,终将是隐藏最深的人。”

  苏仲源幽幽的盯着牢房一角。

  夜色渐深,国公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赵翟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被月光照亮的梧桐树。

  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常德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轻声道:“国公爷,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明日还要上朝。”

  赵翟接过参汤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他哑着嗓子问道,“林墨的消息还没有吗?”

  常德双手作揖,“没有,属下已派人搜查了京城内外所有可能的地方,包括苏仲源早年的私宅城外寺庙驿站,甚至河道码头都打捞过可始终没有找到林墨的踪迹,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赵翟眉头紧锁,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林墨是苏仲源最信任的心腹,必然知晓其全部计划甚至可能掌握着更致命的秘密。

  如今林墨失踪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朝堂。

  “继续查,扩大搜查范围往周边州县延伸,另外密切关注二皇子府的动向,苏仲源当年入狱也是顺利的蹊跷,本侯怀疑与二皇子有关,林墨很可能投靠了他。”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常德躬身退下后,赵翟端起被常德放在桌案前的参汤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苏仲源的死只是开端,接下来的朝堂只会是更凶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