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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砸得好!”

  “以次充好、店大欺客,这种黑店就该砸!”

  “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活该!”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好。

  不少曾在此抓药、受过那青年冷眼的顾客,此刻只觉得痛快解气,掌声喝彩一时不断。

  但也有人迟疑反驳:

  “态度不好归态度不好,德慧堂的药还是管用的……”

  “是啊,我多年的老寒腿就是在这儿扎针治好的。这人别是同行派来捣乱的吧?”

  陆飞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恢复了往日温煦,声音却清晰坚定:

  “各位乡亲,我来抓药,白纸黑字写着要二十年野山参。”

  “可这位抓药的兄弟,却拿一年份的养殖参切片充数。”

  “我当场拆穿,他非但不认,反而恼羞成怒,挥拳相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将信将疑的脸:

  “诸位说说,这究竟是我寻衅,还是德慧堂店大欺客?”

  话音一落,方才还为德慧堂说话的人,顿时语塞。

  一年养殖参,冒充二十年野山参?

  这中间的价差,高达数十倍!

  若真是如此……

  这百年老店的招牌,可就真砸了啊!!

  “嘶——”

  一片倒吸凉气声中,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柜台后那狼狈的身影。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声自二楼传来。

  “我德慧堂立堂百年,向来以‘真材实料、童叟无欺’八字为训。何人敢在此信口雌黄,污我清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倩影正款步下楼。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一身素白连衣裙,乌黑长发如瀑垂肩。

  她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淡樱,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又古典的气韵,宛如从工笔古画中走出的仕女,美得不染尘埃。

  “哒、哒、哒——”

  鞋跟轻叩木梯,声声清脆,却似敲在人心上。

  原本喧哗的大堂,竟因她的出现霎时安静了几分。

  “好美的女子……”陆飞心中亦掠过一丝惊艳。

  而倒地那青年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指着陆飞尖声叫道。

  “小姑!他、他是来找茬砸场子的!快报警抓他!”

  苏晚照眸光清冷,先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继而落在陆飞身上。

  聚贤堂那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

  挖走我德慧堂数位坐诊大夫不算,如今竟用这等下作手段,派人上门栽赃闹事?

  真当我德慧堂是泥塑木雕,任人拿捏不成?!

  她心中愠怒,面上却愈发冰寒。

  “事情未查,便断言我造谣?”

  陆飞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嘲,“难怪区区一个抓药伙计,都敢如此跋扈,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苏晚照眸中寒芒一闪。

  “就是!你都没验过药,凭啥说人家小伙子胡说?”

  “你们家这伙计,平时抓药那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了,谁知道背地里干过多少以次充好的勾当!”

  不少受过那青年冷遇的顾客,此刻也忍不住出声帮腔。

  苏晚照黛眉微蹙,瞥了她的侄子苏志豪一眼。

  她素知这个侄子游手好闲、态度轻慢,奈何哥嫂和师父偏就宠他。

  可她也一直以为,这小子顶多是懒散些,从不敢在药材这种事上动手脚。

  “小姑,你别听他的!”

  苏志豪急声辩解,额角冒汗,“他买的不过是两克切片参,拢共多少钱的东西?”

  “我犯得着为这点小钱砸自家百年招牌吗?他分明就是故意找事!”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陆飞抬手,指向散落在地的那包参片。

  纸张破裂,药材**,正是明证。

  苏志豪脸色一变,急忙拦阻,“看什么看?你看他年纪轻轻,懂什么药材鉴别?分明就是胡搅蛮缠!报警,必须报警!”

  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如何逃得过苏晚照的眼睛。

  她心下一沉。

  难道……他真的做了?

  没有理会苏志豪的阻拦,苏晚照缓步上前,俯身拾起了那包参片。

  指尖触及药材的刹那,她的心便直坠下去。

  纹理浮浅、色泽呆板、气味寡淡……

  这分明是人工集约栽培、生长周期不足两年的园参。

  哪有一丝二十年野山参该有的韧密肌理与醇厚参香?

  德慧堂的二十年野山参切片,售价三百元一克。而此种养殖参,店内标价是……八元。

  价差近四十倍。

  “东西,你也看了。”

  陆飞平静的声音响起,“现在,还觉得我是在造谣生事么?”

  苏晚照捏着那片假参,指节微微发白,一时沉默。

  “小姑!”

  苏志豪见她神色,已知不妙,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啊!这就是咱们德慧堂正宗的二十年野山参,对不对?”

  “咱们百年老字号,怎么可能卖假药?对不对?!”

  他话里带着哀求,也带着威胁!

  是在提醒她:这事儿一旦坐实,我苏志豪顶多挨顿骂,可德慧堂的百年声誉就完了!

  聚贤堂正虎视眈眈,他们会如何借题发挥、大肆渲染?

  到时候,丢的是整个苏家的脸面!

  孰轻孰重,你该明白!

  现在咬死药材是真的,反指对方不识货或别有用心,才是保住招牌的唯一办法!

  苏晚照听懂了那弦外之音。

  保全面子,似乎是最简单、最明智的选择。

  尤其是在外有强敌环伺的当下。

  然而——

  她缓缓抬眸,目光掠过堂上高悬的‘真材实料’匾额,掠过师父亲手题写的‘医者仁心’训诫。

  德慧堂能立世百年,靠的从来不是投机取巧、文过饰非。

  靠的是诚信二字,刻在骨子里,流淌在每一味药中。

  她倏然转头,眸光如冰刃般刺向苏志豪。

  那一眼,寒意彻骨。

  苏志豪浑身一颤,腿脚发软,竟又一**跌坐在地。

  “呼……”

  苏晚照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决绝。

  她转向陆飞,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俯身,深深鞠下一躬。

  乌黑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姿态谦卑而郑重。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