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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吸一口烟,良久才吐出,眼圈竟有些泛红,“哭得稀里哗啦,骂我**。我跟她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找个好人嫁了吧。”

  “她没说话,扭头就走了。我以为她终于放手了。”

  张亿将烟蒂重重摁灭,抬手抹了把眼角,嗓音沙哑:

  “可谁能想到?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在机场有正经工作的好姑娘,居然等了一个混混……整整五年。”

  陆飞心头一震:“嫂子一直等你?”

  “对!”

  张亿重重点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我进去后,她替我照顾爹妈,每年都去京城看我一次。我出狱那天,你都想象不到……”

  他停顿片刻,才继续道。

  “她穿着婚纱,站在监狱大门外。那天太阳很大,她笑得特别亮,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她对我说:张亿,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能娶我了吗?”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市声隐约,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张亿转回头,看向陆飞,眼中水光未褪。

  “老弟,你想象不到我当时什么感觉。”

  “我,张亿,一个蹲过大牢的混混。她呢?大学生,体面工作,前程大好……”

  “可她用了女人最宝贵的五年青春,等我。”

  “从那天起,我发誓:这辈子绝不再做半点对不起她的事。”

  他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可我**做梦都没想到,后来会得这怪病……”

  “你嫂子身子不算弱,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甚至跟我说,实在难受就……就出去解决,别憋着。”

  “可我不能啊。”张亿抬眼,目光灼灼,“我答应过她的。再难,也得守着这个诺。”

  陆飞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他震撼,却也难以理解。

  他未曾深爱过谁。

  关系最近的女性无非白芷。

  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男人最懂男人,面对肤白貌美、气质出众的女子,心动再正常不过。

  他甚至考虑过与白芷结婚的可能。

  但爱呢?

  似乎谈不上。

  至少他从未有过为谁奋不顾身、舍弃一切的念头,一秒都不曾。

  所以他无法完全共情张亿妻子的选择。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何等金贵?

  机场工作更是铁饭碗。

  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

  为何偏要苦等一个江湖浪子五年?

  他不能理解,却不妨碍他为之动容。

  这段感情里,她痴得纯粹,他悔得彻底,最后竟真成就了一场双向奔赴。

  说来也是她幸运。

  若遇上个不知悔改的,那五年青春,岂非喂了狗?

  陆飞轻轻摇头,将脑中杂念拂去。

  “爱”是世间最不可控的变量。

  他庆幸自己尚未沦为这般【恋爱脑】,却也隐隐觉得,或许正是这般不管不顾的痴傻,才让尘世多了几分值得活下去的温度。

  “亿哥。”

  他开口,语气温和而笃定,“嫂子不容易,所以咱们更得赶紧治好这病。”

  “为了她,也为了你。”

  他打开药包,银针在指间闪过一抹微光。

  “咱们开始吧。”

  第一次治疗颇为耗时。

  陆飞施针便用了两个多小时,主要在于封穴导引、压制张亿体内那股燥烈虚火。

  此后每五日针灸一次即可,但汤药需每日服用,不得间断。

  “老弟,这都到饭点了,说什么也得一起吃顿饭。”

  张亿活动了下扎针后松快不少的肩膀,笑容满面,“你喜欢什么口味?中餐、日料、还是烧烤火锅?”

  滨城日料颇有名气,甚至有食客认为其水准已超越东瀛本土。

  但陆飞对生冷鱼脍始终提不起兴致。

  曾尝过一次,那股腥甜黏腻之感萦绕舌尖,有些腻歪,便再未碰过。

  “中餐吧。”

  “成!我安排。”张亿一个电话拨出去,很快定了位于中山区南山风情街的一家私房菜馆。

  这条街是滨城有名的富庶之地。

  座落着些老洋房与独栋别墅,沿街的饭店也多是格调清雅之所。

  据张亿说,这家菜馆的老板祖上出过御厨,手艺是家传的。

  店不大,却别有洞天。

  庭院深深,竹影婆娑,包厢皆以雅号命名,私密性极好。

  张亿熟稔地点了几道招牌,又让取来一瓶飞天,笑着问道:“老弟,能喝点白的吧?”

  如今年轻人多爱洋酒、精酿,对白酒敬而远之,故有此一问。

  “亿哥把酒都摆上了,不能喝也得陪几杯。”陆飞笑着接过酒瓶,手法流畅地开盖、分酒。

  私房菜出菜慢,店家先上了一碟花生。

  张亿捏起两粒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随即举杯。

  “老弟,你可是解了我一大心病。往后在滨城,有事儿你言语,哥哥我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自家兄弟,不说这些。”陆飞举杯相迎。

  杯沿轻碰,二人仰首,一线炽热顺喉而下,暖意随即在胸腔化开。

  “对了亿哥。”陆飞放下酒杯,顺势开口,“有件事,还真想拜托你。”

  “直说!跟哥不用兜圈子。”

  “昨天你也见我二妹婷婷了。”

  “见了,小姑娘俊俏,脾气也飒,挺招人喜欢。”张亿点头。

  “陆雄使了手段,把她从学校开除了。亿哥认不认识教育局的人?我想给她找个好学校插班。钱不是问题。”

  其实若只想有书读,找个私立高中交钱便是了。

  但那种地方,学风稀松,管理涣散,孩子进去与其说是读书,不如说是混日子。

  刘浩便是前车之鉴。

  “老弟,咱妹子原来在哪儿读?成绩咋样?”张亿没急着打包票,先问底细。

  “她再十二中,读高二。上次模拟考,五百六七十分。”这些都是刘兰兰跟她讲的。

  滨城高中都这样,高二下学期就把整个高中的课程教完了,到了高三,就是冲刺复习。

  “高二能考这个分数,底子相当好了!”

  张亿抿了口酒,眼里有光,“高三再冲一年,六百以上大有希望。这事儿,你找我算找对人了。”

  他放下酒杯,掏出手机,“我跟二十四中田校长熟,现在就问问他。”

  电话接通,他毫不客套:“老田,我,张亿。在山水小厨吃饭呢,你赶紧过来,给你介绍个朋友。”

  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什么朋友啊?我这刚到家……”

  “哎呀,来了就知道了!菜都上桌了,别磨叽,快点!”说完直接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