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午后。

  一辆线条刚毅的虎头奔缓缓驶入一座西式洋楼前的院落,车轮轧过地面零散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车内,张芳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真是弄不懂你,前前后后都买了两套四合院了,这才隔了多久,你又非要再添一套。”

  苏成军手握方向盘,笑呵呵地应道:

  “儿子就这么点儿心愿,又不是乱花钱。”

  “再说了,卖方那边不也分析了吗?”

  “眼下房价隐隐有上扬的势头,不动产嘛,买了总归是份踏实产业。”

  张芳芳轻叹一声,目光温柔下来:

  “自从儿子去了部队,这家是越来越冷清了……”

  “买就买吧,只要他在那边当兵当得开心,心里有奔头,咱们花点儿钱也算值了。”

  苏成军侧头看她,说道:

  “想儿子了?”

  “要不挑个时间,咱们再去看看他?”

  “这小子应该已经下连队了,现在去探亲,随时都行。”

  张芳芳犹豫着摇摇头:

  “去得太勤……怕是不太妥当。”

  “容易让儿子领导觉得家里太娇惯他,影响不好。”

  苏成军点点头,说道:

  “你说得也对。”

  “反正他就服两年义务兵,时间一到,也就回来了。”

  原来,不久前夫妻俩刚入手了一套新的四合院。

  自苏铭入伍至今,这已是购置的第三套。

  上次去部队探望,见到儿子一身戎装、神情坚毅,俨然褪去了往日青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熟,两人心里那叫一个欣慰与自豪。

  身为父亲,苏成军在对儿子的承诺上从不含糊——既然儿子盼着他多买房,那就买!专挑四合院,院子越大越好,反正家里不差这份钱。

  车子停稳,张芳芳推门下车。走进屋前,她照习惯先转向门边的邮箱,伸手一探,竟摸出一封信来。

  “有信!”

  她有些惊讶,取出信件展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老公,快来看!是儿子寄来的,里头还有张照片……这姑娘模样真俊,应该就是儿子上次提过的那个藏区女孩吧?”

  身为母亲,张芳芳的注意力全被照片吸引了过去,连信纸上的内容都暂且搁在一旁。

  在她心里,未来儿媳妇的踪影,可比儿子在部队里日常的点点滴滴更牵动心神。

  虽说眼下谈婚论嫁还为时过早,但既然有了苗头,自然要牢牢放在心上。

  苏成军接过信纸,细细读起儿子写来的近况。

  看到苏铭不仅被选入侦察连,更因一篇出众的文章荣立三等功,他不由得露出自豪的笑容:

  “这小子,居然进侦察连了!没点真本事可当不了侦察兵……哟,还立了个三等功,真给他老子长脸!”

  苏成军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心里却完全没料到,自己那个曾经看似不羁的儿子,竟能在军营里挣得这份荣誉。

  三等功——当年他自己当兵时,连个嘉奖都未曾得过。

  单论儿子在部队的表现,如今已足够让他这老父亲仰望了。

  “儿子立功了?立的什么功呀?”张芳芳对部队的奖励机制并不太了解。

  “听说是写了篇文章,写得特别好,就立功了。这年头在部队想立功可不容易。”苏成军解释着,语气却渐渐凝重起来,“要是再拿一个三等功……这小子说不定就能直接提干了。”

  “提干?”

  “就是提拔成军官干部。不用考试,保送进军校学习,毕业后就是正经军官了。”苏成军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老公?”张芳芳察觉到他神情不对,连忙问道。

  “你看,他现在已经有一个三等功了,如果再立一个,够资格提干进军校的话……”苏成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那两年义务兵期满,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问题他从未深思过。

  当初送苏铭去当兵,本是想着让他在部队锻炼两年,磨磨性子、学会担当,期满便回家接手家业。

  可谁料到,儿子一路突飞猛进,不仅在新兵连表现出色,下连队后更是耀眼,入伍没多久就立功受奖。

  照这个势头,如果再立一功,提干几乎板上钉钉。

  到那时,苏铭便要在军中长留,军校进修、军官之路,归期遥遥。

  经丈夫一番解释,张芳芳也慌了神。

  原本只等两年,儿子便能回到身边,如今却可能久久不归,她心里顿时空落落的,没了底。

  “你说这孩子,怎么一到部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苏成军**额角,苦笑中带着困惑,“我都忍不住怀疑,这真是咱儿子吗?”

  “会不会是以前咱们总觉得他不成器,还说他是个网瘾少年,话里话外看轻了他,反而把他刺激到了?”张芳芳试着分析,“所以他现在拼了命地想表现,想闯出个名堂来。”

  “想表现也不是非得在部队里这么拼啊……等退伍回来,家里这么大产业不够他施展吗?”苏成军越说越觉得头疼,“这下好了,要是真提了干,家里这摊子事业,谁来接手?”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色。

  “要不……咱们写封信劝劝他?”张芳芳迟疑着说,“就说房子又买了一套,让他在部队别太拼命,注意身体,等退伍时间到了,安安稳稳回家来?”

  “这样写太直白了,不妥。”苏成军摇头,“哪有劝自己儿子在部队别努力的?依我看,不如用些实在的东西吸引他,勾起他对回来当老板的兴趣,兴许能让他心里多份牵挂。”

  “那也行,信我来写。要是还不行,咱们就再找时间去一趟,当面和他好好谈谈。”

  “先写信看看吧。”苏成军叹了口气。

  曾经,他因儿子不成器而发愁;如今,竟因儿子太过优秀而忧心。

  这份矛盾,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

  侦察连驻地,晨光正好。

  操场上,八一军旗迎风舒展,猎猎作响。

  侦察连全体官兵整齐列队,连长李川与指导员何磊肃立于队列前方,气氛庄重。

  “苏铭!”

  “到!”

  “出列!”

  “是!”

  李川声如洪钟,苏铭应声跨步向前,身姿挺拔如松。

  指导员何磊手持一份文件,面向全连,朗声宣读:

  “兹有边防五团团党委研究决定:鉴于苏铭同志表现突出、成绩卓越,特准予提前破格晋升为上等兵!”

  话音落下,整个侦察连一片寂静,随即涌起细微的躁动。

  所有人,包括苏铭自己,内心皆震撼不已。

  从新兵连下连队仅一个月,便从列兵破格晋升为上等兵,这在我军近几十年的历史中,堪称史无前例。

  众所周知,列兵晋升上等兵,通常只需服役满一年且无重大过失即可,重在时间积累。

  但“破格”二字,意味着常规被打破,意味着苏铭的表现已突出到让团党委愿意为他特事特办的程度。

  对侦察连的老兵而言,此刻心中唯有敬佩与叹服。

  从今天起,苏铭肩上不再是单调的一拐,而是与他们许多人相同的两拐!

  他用实力赢得了平等的衔级,也赢得了所有人由衷的尊重。

  队列中,王学兵羡慕之余,几乎泪流满面。

  现在侦察连只剩他一人是列兵了。

  同样是从新兵连一起下连队的,结果苏铭破格晋升上等兵了,他还是列兵……

  望着苏铭挺拔的背影,王学兵既感到骄傲,又难免有些尴尬与焦急。

  ......

  为彰显此次破格晋升的意义,李川与何磊特意筹划了一场简朴而隆重的授衔仪式。

  连长李川上前一步,亲手为苏铭卸下列兵肩章,换上了那副象征着成长与责任的两拐。

  李川目光如炬,郑重说道:“苏铭,这次破格晋升,是组织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付出的肯定。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莫辜负上级首长的期望!”

  “是!保证完成任务!”苏铭声音铿锵,眼神坚定。

  随后,在猎猎飘扬的八一军旗下,苏铭举起右拳,庄严宣誓:

  “我宣誓……”

  铮铮誓言,回荡在操场之上,也刻进他的血脉之中。

  【叮!恭喜宿主晋升上等兵,奖励一万军功值。】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清晰而鼓舞。

  仪式结束后,苏铭立刻被战友们团团围住。

  “铭哥,这就两拐了!太牛了!”

  “绝对是咱们团史上最快晋升上等兵的记录,下连一个月就晋衔,说出去谁敢信?”

  “铭哥,接下来是准备提干,还是转士官啊?”

  “那还用说?以铭哥这实力,提干妥妥的!”

  欢声笑语中,王学兵挤过来,挠头苦笑:“铭哥,你这速度……让我压力山大啊。现在全连就我一个列兵了。”

  苏铭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学兵,别急。”

  “晋衔只是时间问题,我只是比你走得稍早一小步。”

  “踏实训练,你的两拐也不会远。”

  回到宿舍,苏铭站在军容镜前,凝视着肩上崭新的两拐肩章。

  即便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这份惊喜来得如此之快。

  破格晋升,不仅是军旅生涯的一次飞跃,更是组织对他过往努力最直接的认可。

  这条路,仿佛因此而拓宽、加速,前方风景愈发清晰而明亮。

  与上次荣立三等功一样,今天注定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苏铭提起笔,心中暖意涌动,他决定将这份喜悦与荣耀,细细写下,寄给远在京城的父母——

  “爸、妈:今天,对我而言是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在组织的认可与战友的见证下,我已破格提前晋升为上等兵。”

  “这份荣誉,不仅属于我,也属于一直支持我的你们。”

  “......”

  “儿在部队一切安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