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

  雷振邦猛地转向苏铭,语速极快,“立刻回去,把你们队里四连的那三个狙击手抽调过来!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加入战斗,支援三排!”

  四连的狙击手熟悉本地地形,拥有丰富的边防作战经验,是目前最合适、也是唯一能快速投入战场的狙击力量。

  无论如何,必须先把伤员救下来,掩护三排撤出绝境!

  苏铭几乎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团长,这不行!”

  “他们正在进行高强度极限训练,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严重透支状态。”

  “现在让他们上战场,枪都端不稳,观察力、判断力都会大幅下降,这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若是放在平日训练前,四连的狙击手们无疑是可靠的选择。

  他们的实战经验是训练场上无法磨砺出的财富。

  但此刻,连日的高强度体能消耗已让他们的身体逼近临界点,否则上次的射击考核成绩也不会那般难看。

  让这样的状态投入实战,生存几率渺茫。

  旁边一名心急如焚的上尉参谋忍不住插话:

  “苏教官!”

  “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不上,谁上?”

  “三排的兄弟还在流血!”

  “四连的狙击手熟悉地形,有经验,他们是最佳人选!”

  苏铭半步不退,目光锐利地迎向上尉:

  “我说了不行!”

  “我是他们的教官,我必须对我每一个队员的生命负责!”

  “让他们以这种状态参战,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任,更是对任务的不负责任!”

  上尉参谋情急之下,声音陡然拔高,眼圈泛红:

  “那你告诉我,谁对三排那些倒下的兄弟负责?谁对正在流血的排长负责?!”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对讲机里隐约传来的零星枪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团长,是否立刻联系**,请求派遣特种部队支援?”一直沉默的中校参谋长提出建议,声音干涩。

  “来不及了。”雷振邦重重一拳捶在桌沿,痛苦地闭上眼睛,“等**特种部队机动到位,三排的兄弟……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言意味着什么。

  指挥部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轻微的嗡鸣。

  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雷振邦内心充满自责与懊悔。太大意了!

  早知如此,至少应该在四连留下一两名狙击手作为预备力量,不参加此次集训。

  可现在……悔之晚矣!

  可谁又能料到,以往最多遭遇些零散盗猎者或走私犯的边境,这次会冒出如此硬茬?

  “团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苏铭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的队员现在状态不佳,不能参战。”苏铭一字一句,目光灼灼地看向雷振邦,“但是,我可以。”

  “我申请,前往35,60坐标区域,加入战斗,执行狙击支援任务。”

  “你?”雷振邦霍然转身,紧盯着苏铭。他不是没考虑过苏铭,这个创造了许多奇迹的年轻人枪法神乎其技。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犹豫。

  苏铭的枪法是在靶场上练出来的,而战场,是另一个世界。

  敌人是狡猾凶残、经验丰富的职业武装分子,苏铭那身惊世骇俗的枪法,在复杂诡谲、生死一瞬的实战中,能发挥出几成?

  缺乏实战经验带来的心理压力、环境判断失误、战术选择幼稚……任何一点都可能是致命的。

  “苏铭,我必须提醒你。”

  雷振邦的声音格外沉重:

  “你现在要面对的,不是训练靶,也不是演习中的假设敌。”

  “这是一伙真正的亡命之徒,受过严格军事训练,作战经验极其丰富。”

  “你的枪法或许比他们所有人都好,但战场,不仅仅比枪法。”

  “心理素质、临场应变、生存本能……”

  “你没有经历过,子弹不会因为你是天才而绕着你飞。”

  “真的……会死人的。”

  苏铭深吸一口气,胸膛挺得更高,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团长,我明白。”

  “我知道四连的每一位老兵,都是从毫无经验的新兵熬过来的。”

  “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时,也会害怕,也会不知所措,但他们还是冲上去了。”

  “他们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我是培训队的教官。我教给队员们的,不仅仅是打中靶心的技巧。”

  “我更应该让他们看到,也让我自己证明,我教给他们的东西,在真正的战场上,究竟有多大分量!”

  “我的枪法,不是用来打纸靶的,而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击毙敌人,守护战友的!”

  雷振邦被苏铭话语中的决绝和担当所触动,再次沉声问道:

  “你……真想清楚了?”

  他看到了年轻人眼中燃烧的火焰,那并非盲目的热血,而是经过思考后迸发的责任与勇气。

  “请团长批准!我申请加入战斗,支援三排!”苏铭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雷振邦凝视他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准了。小心点。”

  “是!”苏铭放下手臂,转身就要冲出帐篷。

  “等等!”

  雷振邦叫住他,快速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枪,连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一起塞到苏铭手中:

  “带上这个。”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压制或清除敌方狙击手,协助救援伤员,掩护三排撤退。”

  “不要恋战,活着回来!”

  苏铭握紧那支还带着体温的**,再次敬礼,随即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瞬间消失在帐篷外的夜色与山林方向。

  苏铭离去后,中校参谋长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团长,他……能行吗?毕竟毫无实战经验……”

  雷振邦望着苏铭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不知道。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年轻人,还从未让人失望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冷峻:

  “不过,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立刻以最高优先级联络**,详细汇报敌情。”

  “请求派遣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分队火速前来支援!要快!”

  中校参谋长点头:“是!”

  雷振邦对苏铭的期望,并非奢望他能凭一己之力全歼强敌。

  他只希望,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能为三排争取到宝贵的救援时间,能为流血不止的战友争取到一线生机,能为**特种部队的到来……争取到哪怕多一分钟的窗口。

  ......

  此时此刻,前线,35,60坐标区域。

  交火已暂时停歇,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却更加浓重。

  三排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被迫转入防御。

  在他们前方数十米处,少尉排长倒在血泊中,身中数弹,虽非要害,但失血已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但他仍能依稀看到,在他周围不远处,还倒着好几名战友。

  那都是为了试图爬过来救他,而被隐藏在暗处的敌方狙击手精准击倒的。

  “兄……兄弟们……别……别过来了……”

  少尉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微弱却坚决的呼喊,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这是……命令!”

  “别、别过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