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引擎轰鸣。

  那位雪狼少校的目光,不时落在对面坐得笔直的苏铭身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异常沉静的上等兵。

  看着苏铭手中那杆保养得锃亮、但与特种部队现役装备相比略显“复古”的85式狙击**,雪狼少校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作战单位那么多,优秀的狙击手也不在少数。

  为什么中队长袁飞非要紧急申请,从边防五团一个普通侦察连,借调这么一个上等兵过来?

  而且还是在这种分秒必争、危机四伏的关头?

  一个基层连队的上等兵,枪法再好,能好过雪狼自己培养的、经历多次实战淬炼的狙击手?

  他能适应这种高强度的特种作战节奏和心理压力吗?

  那把85狙,在复杂山地环境下,有效射程和精度能保证吗?

  此次行动目标狡猾凶悍,挟持人质,我方已有队员受伤受困,形势万分危急。

  若因借调的“外援”实力不济再次失手,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那个责任和损失,是任何人也无法承受的。

  少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信任自己的中队长,但眼前这个年轻的士兵,实在难以让他将之与“破局关键”联系起来。

  苏铭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审视和怀疑的目光。

  但他面色平静,只是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掠过的雪山、草甸和蜿蜒的公路。

  乘坐直升机的效率确实远超地面机动,若是坐车,在这高原复杂地形下,不知要颠簸多久才能抵达。

  时间,在营救任务中,就是生命。

  少校不开口,他也乐得沉默。

  任务简报自然会在适当的时候下达,现在无需多言。

  至于对方的不信任?

  苏铭理解。

  特种兵有他们的骄傲和标准,在他们眼里,常规部队的士兵,哪怕是侦察兵,也难免有些“不够看”。

  实力,是打破偏见唯一的通行证。解释,苍白无力。

  武直九并没有飞往雪狼特种部队那传说中的秘密基地,而是在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山谷空地降落。

  这里显然已被临时征用为前进指挥所和集结点。

  周围戒备森严,身穿武警作战服的身影在关键位置警戒,神色警惕。

  数辆军车、通信车、救护车停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临战的气息。

  直升机刚停稳,雪狼少校便率先跳下,对苏铭一招手:“跟我来!”

  两人穿过短暂的空地,来到一辆伪装过的野战指挥车旁。

  少校在车外立正报告:“报告!人已带到!”

  “上来。”

  车内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

  苏铭登上指挥车,车内空间紧凑,布满了通讯设备和电子屏幕。

  两名军官正在地图前商讨,一位是上校,一位是中校。

  苏铭认出那位上校,正是雪狼特种部队的大队长沈列。

  上次少将视察侦察连时,沈列曾陪同在侧,当时雪狼的中队长袁飞也在场。

  另一位是中校参谋长常启明。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沈列大队长示意苏铭近前,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上一个用红笔标注的醒目位置,“一个小时前,我雪狼突击队正在对一伙越境的武装**集团实施打击任务。但行动中出现了意外……”

  随着沈列快速而清晰的叙述,苏铭迅速掌握了当前战局:一伙受过军事训练、装备精良,甚至配有RPG火箭筒的境外武装毒贩潜入我境。

  因其火力凶猛、战术狡猾,当地武J部队处置遇阻,遂请求雪狼特种部队支援。

  雪狼接替后,展开清剿行动。

  然而,在关键节点,小队狙击手失手,未能一击制敌,反而暴露了行动意图,惊动了毒贩,导致原定行动计划被打乱。

  更棘手的是,这伙毒贩在山中设有一个隐蔽的“安全屋”,目前挟持了一名无辜人质。

  雪狼部队在试图强攻解救人质时,一名队员不幸中弹受伤,倒在了双方火力之间的危险区域。

  由于毒贩火力封锁,救援队伍无法上前,双方形成僵持对峙。

  局势万分危急!

  雪狼特种部队现在不仅背负着解救人质的重任,还面临着受伤战友的生命威胁。

  队员身中两枪,虽未击中要害,但伤口持续流血,若不能及时救治,失血过多将导致死亡。

  原狙击手因失误导致局面恶化,心理压力巨大,状态已不稳定,急需一位心理素质过硬、技术精湛的狙击手接管,配合完成接下来的营救行动。

  沈列原本计划从雪狼内部紧急调配另一名狙击手,但在中队长袁飞的强力推荐下,最终决定从边防五团侦察连借调苏铭。

  沈列目光锐利地看向苏铭,语速加快:

  “接下来,我们会设法将目标从安全屋内诱出或制造射击机会。”

  “你需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果断将其击毙。”

  “告诉我,有没有问题?”

  尽管沈列内心也存有和少校类似的疑问,不明白袁飞为何对一名上等兵如此推崇信任。

  但此刻人已调来,箭在弦上,他必须选择相信下属的判断,也相信眼前这个眼神沉静的年轻士兵。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苏铭迎上沈列的目光,回答简洁而坚定。

  “好!换上通讯装备,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上前沿狙击阵地。”沈列下令。

  苏铭有自己的狙击**,需要配备的,主要是单兵战术电台和耳麦,以确保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能够实时接收指令,与指挥层及队友保持畅通联络。

  很快,在两名战士的引导和护送下,苏铭抵达了原先由雪狼狙击手设置的伏击阵地。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能够俯瞰目标安全屋所在的大致区域。

  在阵地上,他见到了一个熟人。

  之前败于他手下的少尉狙击手,程辉。

  见到苏铭到来,程辉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愧疚,也有不甘,他立即通过电台向指挥部请求:“队长,我请求继续执行任务!我可以调整好,没问题!”

  “你的位置由苏铭接替。程辉,立即退出战斗区域,这是命令!”电台里传来沈列不容置疑的声音。

  “队长!我……”程辉还想争辩,他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被迫退出,这比受伤更让他痛苦。

  “执行命令!”沈列的语气加重。

  “报告!”这时,苏铭冷静的声音**了通讯频道。

  “讲。”

  “我申请,让程辉少尉留下来,担任我的副手。”苏铭说道。

  尽管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高压下的任务交接。

  但他非常清楚。

  如果让程辉就这样带着巨大的挫败感和愧疚直接退出战斗,对他的心理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

  甚至可能断送其狙击手生涯。

  即使日后能恢复,也需要漫长而艰难的心理重建。

  留下他,参与任务,或许能帮他找回一些掌控感和价值,是更好的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