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任第二阶段战术狙击手培训的总教官?这是好事啊!”

  连长李川的办公室里。

  当得知苏铭又将肩负起新的教学任务时,李川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相较于那些需要直面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实战任务,担任教官虽然同样劳心费力,但毕竟少了那份直接的生命危险。

  只要能把任务完成得漂亮,教学成果显著,立功受奖一样少不了。

  这无疑是一条既能发挥所长,又能稳健积累资历的好途径。

  “确实是好事。”

  苏铭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略带苦笑地补充道:

  “不过这次规模不一样。”

  “**要求从七个团各抽调三十名狙击手或侦察骨干,组成联合培训队。”

  “总计两百一十人。”

  “我需要至少一名得力助手。”

  “团长已经同意了,让我在团里随便挑。”

  “这个助手,我想在侦察连里挑选。”

  两百一十人的培训规模,这已经不亚于组织一场连级战术演习了。

  教学、管理、保障、考核,千头万绪。

  单靠苏铭一人,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面面俱到。

  一个可靠且能力互补的助手,至关重要。

  “规模是不小。”李川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助手的人选你想好了?我们连里人才不少,狙击手、侦察排长、参谋,你都可以考虑。”

  “我想好了。”苏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就请我们三班的班副,赵大石。”

  “赵大石?”

  李川略微有些意外,但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着苏铭。

  赵大石是连里的老兵,二期士官,军事素质扎实,作风过硬,带兵经验丰富,是个全面发展的好兵。

  他目前已经有一个三等功在身,如果此次培训任务圆满成功,作为总教官的得力助手,再获一个三等功的可能性极大。

  而两个三等功,就达到了提干的基本条件之一……

  李川瞬间明白了苏铭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挑选一个工作搭档,更是在为一位优秀的、即将面临军旅生涯转折点的老兵,铺就一条可能的晋升之路。

  这份心思,超越了简单的战友情,带着一种更长远的、近乎于“为部队保留骨干”的责任感。

  “你考虑得很周到。”

  李川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丝感慨:

  “大石是个好兵,值得这个机会。”

  “我个人原则同意。”

  “不过……”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

  “大石那个驴脾气你比我清楚,轴得很,认死理。”

  “这件事,你得先和他好好沟通,把道理讲明白。”

  “当然,他要是敢犯浑不答应的话。”

  李川咧嘴一笑,露出“恶人”般的表情,“老子亲自去‘做思想工作’,骂也得给他骂过去!”

  说完,李川目光复杂地看了苏铭一眼。

  眼前这个下连队才几个月的新兵,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不仅个人能力突飞猛进,连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也开始超越普通士兵的范畴。

  懂得从大局、从战友的长远发展出发了。

  这份成熟与担当,实在难得。

  “看来当初在新兵连,力排众议让他当班副,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李川心里暗自欣慰。

  得到连长的首肯后,苏铭径直找到了正在保养武器的赵大石。

  训练间隙的器材室,弥漫着枪油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苏铭开门见山:

  “班副,有个任务。”

  “**组建第二阶段战术狙击手培训队,两百一十人规模,指定我当总教官。”

  “我需要一个助手,我跟连长推荐了你。”

  赵大石正用通条仔细地清理着枪管,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闷声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连里合适的干部、士官不少。”

  苏铭知道赵大石的脾气,跟他绕弯子没用,索性把话挑明:

  “这次培训任务很重要,**高度关注。”

  “如果圆满完成,作为我的主要助手,你有很大机会再拿一个三等功。”

  “加上你已有的那个,提干的条件就够了。”

  “咔哒”一声轻响,赵大石将通条放在一旁,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喜或感激,反而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刺痛般的倔强。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发沉:

  “苏铭,你这是什么意思?施舍我吗?”

  作为侦察连曾经的尖子,赵大石有自己的骄傲。

  苏铭没来之前,他是连里重点培养的对象,军事比武拿名次,任务冲在前头。

  苏铭来了之后,光芒万丈,迅速成为了全团乃至全**瞩目的焦点。

  赵大石对此并无怨言,实力不如人,他认。

  但他从未放弃过努力,也从未停止过对自身极限的挑战。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报名参加今年雪狼特种部队的选拔,那是他军旅生涯规划中,最后一搏、实现蜕变的机会。

  可现在,苏铭却要把他拉去当“助手”,摆明了是要“送”他一个立功提干的机会。

  这在他听来,不是帮助,而是对他自身能力和选择的否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排”。

  “班副,这绝不是施舍。”

  苏铭迎上赵大石的目光,语气平静但坚定,“我知道你想报名特种部队选拔。但我必须实话实说,以你目前的情况,那里可能并不适合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赵大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不服。

  苏铭的语气依旧平稳:

  “就凭我在那里待了三天,亲眼看过,也读过太多关于特种作战的资料。”

  “特种部队的选拔和训练,首先就是要打碎你作为普通部队尖子的一切骄傲和固有思维。”

  “那里的战术充斥着极致的狡诈、背叛的考验和对人性弱点的利用。”

  “为了完成任务,有时需要做出违背常规道德直觉的选择。”

  “班副,你性格耿直,重情重义,眼里揉不得沙子。”

  “那样的环境,你真的能适应吗?”

  “即使勉强通过选拔,你能在其中找到认同感和价值吗?”

  苏铭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赵大石内心某些模糊的担忧。

  他确实听说过特种部队训练的残酷和“非常规”,但一直将其视为更高层次的挑战。

  可苏铭的描述,让他不得不正视那些训练背后可能存在的、与他本性相悖的冰冷逻辑。

  他相信苏铭的判断。

  这小子虽然兵龄短,但经历和阅读量远超常人,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见赵大石眼神中的抗拒开始松动,陷入沉思。

  苏铭趁热打铁,抛出了另一个理由,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赖”:

  “而且,班副,连长明确说了。”

  “这个助手,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你要敢拒绝,他就亲自来‘请’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你知道连长‘请’人的方式。”

  苏铭模仿着李川那“和善”的笑容。

  赵大石嘴角抽搐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川瞪着眼睛、唾沫横飞“做思想工作”的场景,那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连长的命令,在侦察连,没人能扛得住。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碾灭在旁边的沙桶里,仿佛也碾碎了心中最后那点纠结和傲气。

  沉默了几秒钟,他抬起头,看向苏铭,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还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行。这个助手,我当了。”

  苏铭脸上露出了笑容。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搬出连长的“虎威”最管用。

  ......

  三天后,某综合训练基地外围。

  一辆军用卡车颠簸着驶入指定区域。

  车厢里,坐着边防五团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十名参训狙击手。

  其中不少都是上一阶段培训的“老学员”,如余乐、吴宇等人。

  再次相聚,车厢里气氛热烈,充满了老友重逢的欢快。

  “哈哈,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缘分啊!”

  “可不是,这熟悉的感觉,让我又想起了被教官‘折磨’的快乐时光!”

  “怕啥?咱们现在可是‘毕业’了的,再训还能比之前那一个月更魔鬼?”

  “说的对!诶,怎么没看到教官?他不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余乐拍了拍驾驶室的后窗,朝着坐在副驾驶的赵大石喊道:“班长!咱们教官呢?怎么没见人?”

  赵大石回过头,隔着玻璃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到了地方,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便转回头,不再言语。

  “嚯,这位班长够高冷的。”余乐缩回脑袋,嘀咕道。

  “吴宇,你认识他吗?好像是你们侦察连的?”有人问。

  吴宇点点头,压低声音:“是我们连三班的班副,赵大石。听说这次是给教官当助手。不过……我总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大家小心点。”

  “有啥不对的?咱们现在可不是菜鸟了!”有人不以为然,信心满满。

  卡车又行驶了一段,终于在一片地势相对开阔、夹杂着灌木丛和零散掩体的区域停了下来。

  “全体都有!下车!领取武器!”赵大石跳下车,声音干脆利落。

  众人虽有些疑惑。

  不是去训练基地报到吗?怎么在这荒郊野外就停下了?

  但良好的纪律性让他们迅速行动,依次下车,从赵大石和司机那里领取了标配的狙击**。

  令人意外的是,每人只配发了五发标记训练弹。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

  赵大石看着所有人领完枪后,竟然直接转身上了卡车,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去接下一批。”

  然后,卡车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

  留下五团三十名精锐狙击手,端着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什么情况?”

  “就把我们扔这儿了?”

  “发枪,发五发子弹,然后人跑了?让我们在这儿干嘛?看风景?”

  “搞什么名堂……”

  众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安静得过分的环境。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弥漫。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从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几乎同时,队伍中一名一期士官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去,作战服胸口位置,赫然多了一个鲜明的彩色标记弹痕迹。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举起手,无奈地退后几步,一**坐在了地上。

  按照规则,他“阵亡”了。

  “敌袭!”

  “6点钟方向!狙击手!”

  “所有人,散开!寻找掩蔽!”

  吴宇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高呼。

  其他人瞬间从惊愕中清醒,训练有素地就地翻滚、疾跑,扑向附近有限的土坡、石块或者凹地。

  然而,这片区域显然是经过精心选择的,理想的掩体少得可怜。

  而且,袭击者的枪法精准得可怕,节奏稳定得令人心寒。

  “砰!”

  又一人被击中肩膀,懊恼地捶了下地面,退出了“战斗”。

  “砰!砰!”

  接连两枪,两个试图依托同一块矮石还击的士兵,相继“中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袭击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不急不缓,却高效致命。

  五团的狙击手们被彻底打懵了。

  他们试图组织反击,根据枪声和弹道判断对方位置,但对方似乎总是在移动,射击间隙毫无规律可循。

  “是教官!一定是教官!”余乐躲在一个浅坑里,咬牙切齿地低吼,“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不能让他看扁了!还记得教官教过的‘资深狙击手2.5秒法则’吗?抓住他射击的间隔!”吴宇大声提醒,试图鼓舞士气。

  几名心理素质过硬的老兵试图利用苏铭曾经教授的“资深狙击手射击间隙理论”进行反制,冒险探头瞄准,快速射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对方仿佛能预判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次反击引来的都是更精准、更快速的“点名”。

  标记弹虽然不致命,但那击中的触感和彩色的印记,却比实弹更让人感到挫败。

  这场战斗……

  或者说单方面的收割。

  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最后一声枪响过后,现场再也没有站着的人。

  边防五团引以为傲的三十名狙击手精锐,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在草地上,个个垂头丧气,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醒目的彩色标记。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无奈,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骇然。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远处,一个穿着吉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缓缓站起,手中的**枪口似乎还余温未散。

  他摘下战术目镜,露出一双平静而锐利的眼睛,正是苏铭。

  苏铭望着这片“战场”,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

  这,仅仅是他为第二阶段战术狙击手培训,准备的“开胃菜”。

  真正的训练,还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