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受住了一个月堪称炼狱般的体能、技能与心理的多重考核。

  最终留下的一百名队员,此刻正横七竖八地瘫坐在训练场边缘,抓紧这宝贵的休息间隙,贪婪地呼**高原稀薄却自由的空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入骨髓的疲惫,肌肉酸痛,精神也因为持续的高压而显得有些麻木。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不远处那个坐在弹药箱上、背靠着吉普车轮胎的身影。

  他们的总教官,苏铭。

  苏铭微微仰着头,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灰色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消散。

  这画面让几乎所有队员的喉咙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整整一个月了!

  他们被严格禁止吸烟,口袋里原本备着的香烟早在上交个人物品时就被收走。

  教官对此的解释冠冕堂皇:

  “一名顶尖的狙击手,必须拥有对身体欲望的绝对掌控力。”

  “什么时候抽烟,应该由你的清醒意识来决定,而不是被尼古丁的瘾头所驱使。”

  “要学会做欲望的主人,而不是奴隶。”

  这番话听起来高深莫测,充满了哲学和心理学意味,让众人无从反驳。

  但此刻,看着苏铭那吞云吐雾、无比自在的模样。

  再对比自己嘴里淡出鸟来的感觉,那种羡慕和“不公平”感还是抑制不住地冒出来。

  更让人眼红的是,教官抽的居然是“华子”!

  这不禁让一些人在疲惫之余,暗暗揣测起这位实力超群、行事作风特立独行的年轻教官,到底有着怎样的家庭背景。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用目光“谴责”教官享受特权时,赵大石快步从临时指挥所的方向走来,俯身在苏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铭脸上的闲适瞬间收敛,他利落地将还剩半截的香烟在弹药箱上按熄,站起身,拍打了一下作训服上的灰尘,朝着休息区走来。

  看到苏铭这个动作,所有瘫坐的队员仿佛触了电一般,条件反射地迅速爬起来,以最快速度整队站好。

  一个月来的“条件反射”训练已经深入骨髓。

  教官一动,必有情况!

  教官过来,绝不是闲聊!

  每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神经再次绷紧,暗自猜测这次又会是什么“新花样”。

  这一个月,他们算是被这位年轻教官层出不穷的“折磨”手段给彻底驯服了。

  也终于深刻理解了为什么最初边防五团的人会对苏铭表现出那种近乎本能的、毫无怨言的服从。

  现在,他们也成了“既然无法反抗,不如调整心态、咬牙承受”大军中的一员。

  苏铭走到队列前方,目光缓缓从每一张或紧张、或疲惫、或强作镇定的脸上扫过。

  短暂的沉默,加剧了空气中的凝重感。

  “稍息。”苏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稍稍放松站姿,但眼神依旧紧盯着他。

  苏铭说道:

  “刚接到上级通知。”

  “现在,有一项实战任务,急需一名狙击手参与。”

  “任务存在一定的风险性和不确定性。”

  “你们当中,谁自愿参加?”

  实战任务?!

  这四个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瞬间在死水般的队伍中引爆!

  所有人的眼睛在刹那间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光芒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辛辛苦苦咬牙坚持这魔鬼训练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将所学用于实战,在真正的战场上检验自己、建功立业吗?

  立功受奖的机会近在眼前,更别提这还是检验一个月训练成果的绝佳舞台!

  虽然教官强调了“风险”,但对于这些经过高强度淬炼、自信心正处于巅峰的队员们来说,危险恰恰是荣誉的试金石。

  名额只有一个!

  机会稍纵即逝!

  必须主动争取!

  “报告教官!我去!我申请参加!”吴宇立刻跳了出来吼了出来。

  “教官!让我去!我的潜伏和一击必杀考核都是优!”余乐不甘示弱。

  “教官,选我!我的心理抗压测试分数最高,绝对稳得住!”又有人抢着自荐。

  “都别吵!教官,看我!我近身格斗辅助技能也过关,适应性更强!”

  “吹牛谁不会?教官,看实际成绩说话!我综合评分排在前面!”

  场面瞬间失控,如同沸腾的粥锅。

  刚才还纪律严明的队伍,此刻变成了竞争激烈的“菜市场”。

  每个人都挤上前,挥舞着手臂,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竭力陈述自己的优势,试图压过旁人。

  苏铭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颇为“为难”的表情:

  “只有一个名额。”

  “你们都这么积极,都想上。”

  “这......让我很难办啊。”

  “给谁好呢?”

  见教官似乎有所动摇,众人的竞争进入了新阶段,开始尝试“以情动人”。

  一名面相憨厚、眼角已有细纹的二期士官深吸一口气,用带着浓厚乡土口音的普通话,声情并茂地说道:

  “兄弟们!同志们!”

  “我知道这次机会金贵,大家都眼红。”

  “但我老王是个实在人,说点心里话。”

  “我二期了,年纪也不小了,在部队的路,眼看就越走越窄了。”

  “可我打心眼里热爱这身军装,热爱脚下这片土地!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想着能在部队多干几年,多尽一份力。”

  “这次实战机会,对我这样的老家伙来说,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发光发热、争取进步的可能了......”

  “兄弟们,发扬一下风格,讲究个‘孔融让梨’,把这机会让给老哥哥我行不行?”

  “我在这,给大家鞠躬了!”

  他说着,真的作势要弯腰,眼圈似乎都有些发红,打起了悲情牌和资历牌。

  然而,部队终究是凭实力和贡献说话的地方,温情牌在重大机会面前往往显得苍白。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膀大腰圆的三期士官就嗤笑一声:

  “老王,要点脸行不?”

  “你二期就叫老了?那我这三期的是不是该直接退休了?”

  “论资历,我也比你老!”

  “论需要,谁不想进步?”

  “一边凉快去!”

  他刚想接过话头,也来一番“深情告白”,却被一名年轻的少尉军官打断了。

  “都静一静!”

  少尉朗声道,试图用军官的身份压住场面:

  “同志们,我理解大家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情。”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实战不是儿戏,伴随着真实的危险,甚至可能流血牺牲!”

  “作为军官,我不仅有争取荣誉的权利,更有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出、带头冲锋的责任和义务!”

  “这种时候,理应让我先上!”

  “这既是职务要求,也是党性觉悟!”

  他一脸正气凛然,将“危险”与“责任”捆绑,试图站在道德和纪律的制高点。

  可惜,这套说辞在极度渴望机会的众人面前,效果有限。

  一名来自独立团的彪悍士官立刻反驳:

  “少尉同志,您这话说得在理,但光讲危险责任,咋不提‘光宗耀祖’呢?”

  “咱当兵的,谁怕危险?谁怕流血?”

  “要是真......真那啥了,成了烈士,那家里门楣上挂个‘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族谱单开一页,祖宗脸上都有光!”

  “就冲‘光宗耀祖’这四个字,这险就值得冒!”

  “我家兄弟姐妹多,不怕!”

  他的话粗粝却直指人心,引发了不少同样出身普通、渴望改变家庭命运的士兵的共鸣。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争吵声、自荐声、驳斥声响成一片,几乎要演变成全武行。

  “够了!”

  苏铭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提高声音压住嘈杂:

  “吵能吵出结果吗?”

  “既然大家都想去,又都觉得自己行。”

  “那就用最公平的办法,抓阄!”

  这个提议简单粗暴,却立刻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在实力难以瞬间分出高下、情面又不好使的情况下,听天由命的抓阄,似乎成了最“公平”的解决方式。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尤其是在这种只有一个机会的情况下。

  “赵班副,准备一下。”苏铭对赵大石示意。

  很快,赵大石拿来了一个不透明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一百个折叠好的小纸片,其中只有一张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醒目的“战”字,其余都是空白。

  苏铭宣布道:

  “规矩很简单,每人轮流从中抽取一张,不得偷看,不得调换。”

  “抽中‘战’字者,获得此次任务资格。”

  “开始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肃穆。

  队员们排成长队,依次将手伸进挎包,表情凝重地摸索、抽取,然后紧紧攥着纸片退到一旁,心脏怦怦直跳。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期待幸运之神降临。

  “唉......空的。”

  “我也是......”

  “没中......”

  “谁中了?快看看!”

  “不是我......”

  随着一个个队员打开纸片后发出失望的叹息,那个写有“战”字的纸片始终没有出现。

  希望随着人数的减少而变得越来越渺茫,紧张感却越来越强。

  就在只剩下最后十几个人时,一声激动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中了!我中了!”

  “有字!是‘战’字!!”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