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时间,三排全体战士都沉浸在对坦克相关理论知识的刻苦学习与记忆之中。

  与此同时,常规的体能训练和各类战术动作练习也从未松懈。

  对于他们这些侦察兵而言,坦克向来是一种仿佛遥不可及的存在。

  毕竟,谁也没听说过侦察兵驾驶坦克去执行侦察任务的。

  不出意外的话,侦察连的士兵从入伍到退伍,很可能连坦克的边都摸不着,更别提亲自驾驶了,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希望的火苗此刻已被点燃。

  他们那位年轻的排长苏铭,信誓旦旦地向大家保证:只要先把坦克的理论知识学扎实、记牢靠,接下来就会带领他们进行实际操作,真真切切地体验驾驶坦克的感觉。

  这样的诱惑,对于任何一名血气方刚的战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

  因此,这些日子里,三排的战士们个个如同打了**一般,以空前高涨的热情投入学习。

  学习本身或许是枯燥的,但那也要看学的是什么。

  就像学开车,一个男人从对驾驶一无所知到报名考驾照,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憧憬着拿到驾照后,能够亲自掌控方向盘、体验风驰电掣的那种**和自由吗?

  很快,三排这种异乎寻常的学习劲头就引起了其他排战友的注意和议论。

  “三排这帮人是不是疯了?我这两天看见他们上厕所都捧着书在看。”

  “何止是看书,还老听他们嚷嚷什么要开坦克之类的话。”

  “开坦克?咱们侦察兵需要会开坦克吗?”

  “需要个屁!那是人家坦克兵的看家本领。再说了,光学理论有啥用?咱们这儿哪有坦克给他们开?”

  “难不成……三排长打算去坦克三连借?三连的人可是把坦克当命根子看的,能借出来才怪。”

  宿舍楼里,当苏铭向三排众人宣布,下午就要将他们这些天的理论学习转化为实践。

  真刀**地去体验开坦克时,整个排瞬间沸腾了,激动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一天他们期盼已久,连做梦都在想象着自己坐在坦克驾驶舱里的情景。

  “排长牛逼!说到做到!”

  “终于能开上坦克了!我这几天连做梦都在摆弄操作杆!”

  “兄弟们,下午谁去跟排长说说,把他那个数码相机带上,给咱们每人拍张驾驶坦克的帅照呗!”

  “我必须得亲自感受一下,开坦克到底跟开汽车有啥不一样!”

  此时,连长李川的办公室内。

  听到外面传来的三排战士兴奋的吼叫声,李川不由得哼了一声,对身旁的指导员何磊说道:“老何,我还是不信苏铭这小子能说服老三,下午就带人去三连开坦克。”

  李川和坦克三连连长是老战友了,他太了解对方的脾性。

  那位三连长,是真的把连里的坦克看得比什么都重,在他那里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平生有两样东西绝不外借,一是老婆,二是坦克。

  何磊沉吟了一下,说道:“坦克虽然是三连长的命根子,但多少应该会给苏铭一点面子吧?团长不是明确表态支持苏铭在三排搞创新试点,要求全团各连配合吗?”

  李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你看到有具体的、白纸黑字的命令下来吗?”

  “没有正式命令,光靠口头上的‘支持’顶什么用?”

  “就算真有非强制性的协调通知,以老三的性子,也绝对能找出一箩筐借口来搪塞。”

  “我太了解他了。”

  在野战部队,各单位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除非上级下达白纸黑字的强制性命令。

  否则,凡是涉及跨单位协调、借调人员或装备的事项,相关单位多半会采取“看不见”的态度,或者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脱敷衍。

  什么“装备正在检修”、“人员任务冲突”、“最近训练计划排满了”等等,借口五花八门。

  一句话:自家单位的好东西,谁都不情愿轻易借给别人。

  更何况,坦克是三连的立身之本、专业象征。

  你一个侦察连,跑到坦克连去借坦克,还要教侦察兵开坦克,这无异于触碰人家的核心专业领域。

  三连没把这当成上门挑衅就已经算客气了,想借坦克?门都没有。

  这简直是在打三连的脸。

  怎么,你们侦察连想上天?

  连我们坦克兵吃饭的本事都想学?

  是不是下一步就该跟团长建议,把三连编制撤了,坦克全拨给你们,搞个“坦克侦察连”更拉风?

  对于李川的分析,何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苏铭去三连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吧?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看这事……悬。”

  “何止是悬,肯定是没戏。而且老三绝对没给他好脸色。”李川言之凿凿,“我估摸着,他回来之后,准得来求我帮忙。”

  何磊瞥了他一眼:“那你会帮吗?”

  李川无奈地摊手:

  “我怎么帮?拿什么理由去跟老三开这个口?”

  “难道直接跟他说‘你们连战士水平不行,换我们侦察连的人来开开’?”

  “苏铭自己去,好歹还算是个有潜力的年轻军官,多少有点情面。”

  “要是我这个侦察连连长去开这个口,老三恐怕连门都不会让我进,觉得我是在以势压人,更没得谈。”

  何磊说道:“那……要不让苏铭直接去找团长?”

  作为指导员,何磊自然希望本连的战士能顺利完成任务,尤其这次苏铭牵头的事情,据说连**首长都在关注。

  如果刚开始就遭遇重大挫折,挫伤了苏铭和战士们的积极性,那可不是好事。

  李川闻言笑了笑:

  “找团长?”

  “更不可能。”

  “团长最多也就是原则性地表示支持,不会具体出面干预。”

  “团长的意思很明白:提供支持,但遇到问题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身为一线的指挥员,如果连这种跨单位协调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将来怎么承担更大的责任?”

  “咱们野战军的传统是什么?有困难,自己想办法克服!”

  李川虽然只是侦察连连长,但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又在军校深造过,早已深谙部队内部的运行规则和人情世故。

  他非常清楚,在这种跨单位协作的事情上,除非有硬性的上级命令,否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主官个人的能力、威望、人际关系乃至谈判技巧。

  能不能让对方买账、给这个面子,是对一个指挥员综合能力的隐性考验。

  协调协调,重点就在一个“协”字,要商量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

  动不动就指望上级下死命令,不仅显得自己无能,也容易引起兄弟单位的反感和后续的不配合。

  “老李,话虽这么说,可苏铭毕竟只是个排长,入伍时间短,年纪又轻,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何磊还是有些担心。

  李川老神在在地说道: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这句话放在咱们部队各级主官之间,某种程度上也适用。”

  “一会儿他要是来找我,我就稍微点拨他一下。”

  “至于能不能悟到,能不能办好,就看这小子自己的悟性和本事了。”

  大约十分钟后,果然不出李川所料,在三连碰了一鼻子灰的苏铭,径直来到了连长办公室。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连长,我想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三连长同意我带三排去他们连学习驾驶坦克?”

  李川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三排长啊,你现在是一个排的主官,是军官了。”

  “这种事情,得靠你自己去想办法。”

  “我当然想帮你,但我确实也无能为力啊。”

  他这话说得既像是推脱,又似乎暗藏玄机。

  苏铭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态度诚恳地追问:“连长,请您指教。”

  李川点拨道:

  “上级首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除了想检验你报告中提出的‘合成化单元部队’的构想。”

  “其实也是一种对你个人能力的锻炼和考验。”

  “‘协调’两个字,你明白它的深意吗?”

  “就是要你自己去想办法,搞定其他相关单位的主官。”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靠实力说服,还是打感情牌,或者是找到双方利益的共同点。”

  “只要合法合规、有效果,你都可以用。”

  “想想你是怎么说服我,同意你在三排进行训练改革和调动的?”

  “这些道理是相通的。”

  听了连长这番话,苏铭脑海中瞬间闪过下午去三连时的情景。

  他饭后就直接去找了三连长,起初对方听说侦察连的“名人”排长到访,还颇为热情。

  可当苏铭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希望三连能提供坦克和场地,协助三排进行驾驶实践时,三连长的脸色立刻晴转多云。

  随即以“连队下午有步坦协同训练科目,所有坦克都有任务”为由,一口回绝。

  可苏铭事先做过功课,明明知道三连下午的安排只是理论课和常规体能,哪有什么步坦协同训练?

  这摆明了是托词。

  三连长最后还敷衍地加了一句:“等什么时候有坦克空出来了,我再通知你。”

  苏铭心里清楚,要是真傻等这个“通知”,恐怕等到退伍那天也等不来。

  “连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苏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您是说,部队里主官之间的协调配合,很多时候也绕不开人情世故和沟通技巧,对吧?”

  李川对苏铭的迅速领悟感到十分欣慰:

  “对了!就是这个意思!孺子可教!”

  “我花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才慢慢琢磨明白这个道理。”

  “你小子一点就透,悟性确实高。”

  苏铭进一步确认道:“那么,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不违反原则和纪律,可以采用各种灵活的办法去尝试解决,对吗?”

  李川点头肯定:“理论上,是这样的。”

  “好,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到刚刚碰壁而归、略显郁闷的苏铭,只听自己寥寥数语,就迅速恢复了自信,甚至表示已经有了办法。

  李川反倒好奇起来。

  “苏铭,我得再提醒你一句。”

  “三连长那‘老婆与坦克概不外借’的名言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小子能有什么高招?可别乱来啊。”

  “强扭的瓜不甜,更不能破坏了和兄弟单位之间的团结和谐。”

  苏铭脸上露出了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连长,您放心。”

  “三连和我们侦察连的驻地挨着,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起来也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单位。”

  “我心里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

  苏铭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倒让原本觉得此事难办的李川有些将信将疑了。

  他眼前的这个少尉排长,可不是一般的初生牛犊,胆子大、主意多,早在新兵连时期他就领教过了。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李川忍不住追问道。

  苏铭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下午,我直接带三排过去就是了。”

  “我自然有办法让三连长同意。”

  “而且……说不定还能让他心甘情愿、甚至主动地把坦克借给我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