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班长张雷因伤需要休养,三班这段时间的日常训练和管理工作,排长陈杨正式交给了副班长苏铭暂时代理。

  训练时,陈杨会特意出现在三班的训练区域,名义上是“照看”,实则也是观察。

  这不观察不要紧,一观察之下,陈杨暗自心惊。

  在苏铭的带领下,三班的训练进行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张雷在时更加顺畅高效。

  苏铭这个代理班长当得极为严格和尽责,口令清晰,示范标准,要求严苛,同时又能在休息间隙和战友们打成一片。

  三班全体成员对苏铭也心服口服。

  令行禁止,士气高昂。

  一时间,陈杨心里甚至冒出一个的念头:看这架势,好像……有没有张雷这个正牌班长,对三班的影响真的不大?

  陈杨这个想法,要是让张雷知道的话,估计会郁闷不已。

  但其实。

  远在医务室的张雷,虽然身体在养伤,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危机感爆棚。

  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将成为边防五团历史上第一个,在新兵训练期间就被自己带的新兵副班长给“淘汰”掉的老兵班长!

  要真发生这种事,他张雷以后将成为侦察七连,乃至整个边防五团的笑柄!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伤处更疼了……

  ......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中飞逝。

  转眼间,新兵连的第一周训练接近尾声。

  按照部队规定,周日是休息日,这也是新兵们入营以来第一个可以稍微放松的日子。

  周六晚上,三班宿舍里洋溢着一种轻松而兴奋的气氛。

  想到明天不用顶着高原的烈日站军姿、踢正步,不用听着刺耳的哨声冲刺,一个个都精神亢奋,迟迟不肯入睡。

  “哥几个,明天总算能喘口气了,有啥活动想法没?”一个东北籍的新兵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还能有啥活动?老子现在只想睡到自然醒!把这一个星期缺的觉都补回来!”有人打着哈欠回应,脸上却带着笑意。

  “这鬼地方,海拔高,缺氧,出去也没啥玩的,营区就这么大点地方,难不成去看牦牛?我看啊,还不如在宿舍里打打扑克牌实在。”另一个南方口音的新兵提议道。

  “铭哥。”王学兵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苏铭,“你明天有啥打算不?给兄弟们支个招?”

  他这一问,立刻把宿舍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对啊班副,你明天想干嘛?组织一下活动呗?我们都听你的!”

  苏铭正靠在床头坐着,闻言笑了笑,说道: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休息日本来就是给大家自由支配的。”

  “你们想睡觉的睡觉,想娱乐的娱乐,自行发挥,放松好就行,只要别违反纪律。”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排长陈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铭。”

  “到!”

  苏铭立刻从床上坐起。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陈杨的语气很平和。

  “是!”

  苏铭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排长这么晚找自己有什么事。

  班长不在的这几天,他除了带队训练,额外的“加餐”训练也暂停了,主要是没人教他新的内容。

  这让他心里有点小郁闷,早知道当时和班长对练时,就应该再收着点力……

  两人来到宿舍外的走廊。

  夜晚的高原寒风凛冽,星空却格外清晰璀璨。

  “排长,找我有什么事?”苏铭主动开口询问。

  陈杨见苏铭站得笔直,一副接受命令的架势,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轻松点。”

  “我找你就是随便聊聊。”

  苏铭闻言,神情松弛下来,很自然地从作训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熟练地弹出一支递了过去。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尤其是在他代理班长职务期间。

  陈杨发现苏铭不仅能力出众,处事也很有分寸。

  所以两人私下里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相处。

  一个新兵能和少尉排长处成这样,苏铭绝对是独一份。

  没办法,谁让他实力够硬,让人没法不欣赏。

  “又是华子……你小子,这家底是真厚实啊。”陈杨接过烟,就着苏铭递过来的火点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羡慕。

  “嗨,我老子的钱,不花白不花。”苏铭嘿嘿一笑,自己也点上一支。

  “行了,不扯闲篇,说正事。”陈杨吸了一口烟,神色认真起来,“苏铭,你对你自己接下来的军旅生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和规划没有?”

  “打算?规划?”苏铭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没深入思考过。

  “对,就是你自己的路线规划。是想在部队长期干下去,还是只尽两年义务?如果长期干,是想走士官路线,还是有机会争取提干成为军官?”陈杨进一步解释道。

  “排长,我这个……是不是想得太早了了点?”苏铭挠了挠头,“我还是个新兵呢,连列兵军衔都还没授,现在考虑这个,感觉有点好高骛远了吧?”

  “对于其他新兵来说,可能确实早了点。但对于你,苏铭,一点也不早!”

  陈杨的语气非常肯定。

  他看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期待:

  “这几天我一直在仔细观察你。”

  “你小子,是真的好!”

  “个人军事素质顶尖,学东西快得吓人,头脑灵活,懂得变通。”

  “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对战友尽心尽力,有很强的责任心和集体荣誉感。”

  “你的表现,已经完全碾压了同期所有新兵。”

  “甚至在我带过的往届新兵里,也找不出一个像你这么全面优秀的!”

  苏铭没想到,陈杨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排长,您再这么夸下去,我可真要骄傲得找不着北了。”

  陈杨没有接他的玩笑话,而是继续推心置腹地说道: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高中学历。”

  “按照部队现行的政策,如果按部就班,没有特殊机遇的话,你大概率是两年义务兵期满后转改士官。”

  “想要提干成为军官,难度非常大,通常至少需要一个三等功以上的重大荣誉。”

  “或者有其他突出贡献,才能获得推荐名额,参加考试。”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给出建议:

  “如果你真心想在部队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走得更高。”

  “我个人的建议是,等时机成熟,新兵连结束后,你在完成日常训练和任务之余,可以开始有计划地复习高中的文化课。”

  “你还年轻,身体素质是顶尖的,脑袋也聪明,只要肯下功夫,完全有机会备考军校。”

  “在部队考军校,虽然竞争激烈,但对你来说是一条非常光明的路。”

  “上几年军校,系统学习军事理论和指挥知识,毕业出来就是军官,那将是完全不同的平台和视野。”

  陈杨看着苏铭的眼睛,非常真诚地说:

  “当然,如果你只是打算当两年义务兵,体验一下军旅生活就退伍回去,那我上面说的所有话,你就当是听了个故事。”

  “但以你的天赋和素质,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真特么是浪费了一块当兵的好材料!太可惜了!”

  这一刻,苏铭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杨排长话语里的殷切期望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这是真正的过来人,在掏心掏肺地为他这个新兵规划前路,是军旅生涯中难得的“贵人”指点。

  苏铭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色,站直了身体,非常郑重地向陈杨表达了感谢:

  “排长,谢谢您!”

  “真的非常感谢您能和我说这些!”

  “我明白,您这都是为我好,替我认真考虑过的。”

  他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冷的空气,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排长,请您放心!”

  “当兵这条路,我既然选择了,就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至于怎么走……”

  苏铭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我选择最难的那一条路!”

  “班长之前跟我说过,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

  “我苏铭,想试试看,能不能站着……”

  “把一个一等功给领了!”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更带着一种源于强大实力的笃定自信。

  若是换了别人说这话,陈杨多半会一笑置之,觉得对方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知为何,这话从苏铭嘴里说出来,看着他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陈杨心中竟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欣慰和期待。

  他重重地拍了拍苏铭的肩膀:

  “好小子!有志气!”

  “我就欣赏你这份魄力!我相信你!”

  “好好干,我期待着那一天!”

  陈杨仿佛已经看到,一颗未来的军中之星,正在这片雪域高原上,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