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礼的目光落在沈妱的身上,如有实质。

  沈妱提心吊胆,害怕被他发现自己拙劣的谎言后,迎来他的报复。

  可是想想,她都这么惨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于是又无所畏惧了。

  “福海!”

  萧延礼一声令下,门外偷听的福海立马进来。

  “奴才在!”

  “去看看今日崔家来的是谁,孤的人也敢招惹,谁给他的胆子!”

  福海立马躬身退下,出门前还看了沈妱一眼。

  哎哟,怎么不算是红颜祸水呢!

  那厢崔家小少爷崔亭宇拉伤了腿,被几个仆人抬着出去,浩浩汤汤的一群人。

  他们一边走一边喊:“王家打人了!王家赶客啊!”

  这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过来吃席的几个王爷。

  本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原则,前后院里听到动静的人都跑出来瞧了。

  有好些个自持身份尊贵不便露面的夫人也派了仆人出来看热闹,等着他们回去给自己讲。

  王轩带着家丁将人堵住,让崔家人别再嚷嚷了。

  “崔小少爷,今儿是我儿子的满月礼,你身为客人不以客礼居之,何故喧嚷!”王轩质问道。

  崔亭宇被四个家丁一人抬着一只手脚聚过头顶,他嗷嗷直叫。

  “本少爷在你家受了伤,自然算你家的!”

  王轩冷笑一声:“笑话!你若是自己摔着碰着了,我王家还要养你一辈子不成?”

  “本少爷这伤就是你家的人造成的!就得你们王家负责!”

  王家和崔家不对付的事情已经有二十多年,原本崔家是大周国的中流砥柱,流水的皇室,铁打的崔家。

  不管谁做皇帝,那皇后必定是崔家女。

  可当今陛下偏偏打破了规则,挑了个可以和崔家抗衡的王家一起玩这场权利的游戏。

  如今崔王两家角逐,皇上也有余力收拾朝廷,确实是一步好棋。

  崔王两家的人经常在朝廷、衙门等地吵架,两家奴仆出去买个菜也能吵起来,如今崔家人自己羊入虎口,怪不了别人。

  “好,既然崔少爷你说自己受伤了,那得让大家看到你的伤口吧?”

  崔家的一名小厮立马嚷嚷道:“我家少爷是拉伤!拉到筋了!这是内伤,哪来的伤口!”

  “你说了不算!”王轩一挥手,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留着山羊胡子拎着药箱的老者。

  “今儿正巧了,华春堂的医科圣手秦大夫也在,让他给崔少爷瞧瞧。秦大夫,麻烦您瞧仔细了。”

  崔家小厮急了,“你们放肆!什么人也敢乱碰我们家少爷的贵体!要知道我家少爷哪怕是伤风感冒,那也是太医看诊的!”

  “呵!”王轩冷笑一声,“那不行,今儿你家少爷不给大夫瞧了就不能走!万一出了这个门你家少爷暴毙了,是不是还得赖在我们王家身上?”

  小厮急赤白脸,“你!你怎么能咒我们家少爷呢!”

  “来人!将人拉下来让秦大夫看诊!”

  王轩身后的家丁门早就摩拳擦掌,少家主一声令下全都蜂拥而上,一瞬间,王家和崔家人打成一团。

  崔亭宇也在这拉扯中摔在了地上,二次受伤。

  “住手!都给本少爷住手!”他暴呵一声,被小厮扶着站起来,一条腿还抻着不能动弹。“让那老头上来看!本少爷倒要看看他能看出什么明堂来!”

  说完,他给贴身小厮使了个眼神,对方立马要冲出王府回崔家报信去。

  王轩没让人拦着,让他去好了。

  秦大夫得了准许,上前给崔亭宇号了脉,然后又摸了摸他受伤的腿。

  崔亭宇被他捏得嗷嗷叫,毕竟抻着筋了。

  “老夫已经看过了。”他捏了捏自己的山羊须,问他:“这是怎么伤的?”

  崔亭宇冷哼一声,“自然是他们王家不长眼的奴才!竟然敢扯本少爷的腿!王轩,我告诉你,这人你必须交出来,不然咱们没完!”

  王轩翻了个白眼,本来今儿是自己儿子的喜宴,却被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给毁了好心情!

  正要开骂,一个婆子凑上前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王轩听完,神情严肃了两分。

  “方才我已经听仆婢说了,明明是崔少爷你自己走路摔了,怎么能赖上人呢!”

  “你少放屁!本少爷是三岁小孩吗!怎么可能连路都不会走!”

  一旁看热闹的宾客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感觉两边都挺缺德的,一时也不知道相信哪一边。

  这时候,秦大夫又开口了。

  “公子您是怎么摔下去的呢?”他用两只手掌比了个“八”,又比了个“一”。

  “废话,当然是后面那样本公子才抻着筋了啊!”

  秦大夫再次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然后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他。

  “公子至今都不觉得某处很痛吗?”

  崔亭宇愣了一下,那秦大夫再次说:“就是蛋打了那种痛。”

  “噗!”围观群众里的人忍不住发出嘲笑的笑声。

  崔亭宇立马急眼了,这可事关他男人的尊严!

  “你这个庸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公子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秦大夫叹了一口气,“也可能是麻了,所以公子就感觉不到了。”

  “来人!将这个庸医的舌头割下来!”崔亭宇愤怒尖叫。

  同时,他确实觉得自己的裆下凉飕飕的。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心头,让他无比恐慌。

  “放肆!你们敢在我们王家伤人试试!今儿刑部和大理寺卿都在,你们想试试看后果吗!”

  王轩话音刚落,人群立马自动让道,将躲在最后面剥橘子的萧蘅给拱了出去。

  萧蘅:“......”

  不是,她怎么一吃席就要当判官啊?

  萧蘅不甘示弱地拉住了隔壁的刑部侍郎,“这种小事不归我大理寺的啊,找他!找他!”

  刑部侍郎是个才及冠的少年郎,被萧蘅这么一拉扯,羞得整张脸通红。

  但为了维持自己为官的正气,还是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这民众纠纷,要找京兆府。”

  郑丰显:“......”

  嘿,你小子,年纪轻轻挺会甩锅哈!

  “够了!”崔亭宇尖叫道。“你们王家今日必须将伤本少爷的人交出来!这人就在你们王家里头!不交,那就等着我告御状吧!”